第750章 天下之变(2 / 2)
“走?”他问。
李镇说:“走。”
两个人,一匹马,往北走。路不长,半天就到了盛京城。城门开着,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穿着新衣裳,腰挎长刀。他们看见镇南王,抱拳行礼。看见李镇,愣了一下,不认识。
镇南王说:“这是贵客。”
士兵让开路。
进了城,长街上铺着青石板,石板被雨水冲得很干净。两边的铺子都开着,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首饰的。人很多,说话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李镇走在人群里,没人多看他一眼。
走到皇城门口,门开着。门口站着太监,弯着腰,尖着嗓子喊:
“镇南王到——李公子到——”
声音拖得很长,在宫墙之间来回撞。
李镇走进去。
穿过长长的御道,走过汉白玉台阶,到了金銮殿前。
殿门大开,里面站着一排排官员,穿着各色官袍,低着头,不敢动。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明黄龙袍,头戴冕旒,面容清瘦,留着短须。
平西王。
不,现在是皇帝了。
他坐在龙椅上,腰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看着殿门口。
他看着李镇走进来,目光在李镇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镇南王脸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百官让开一条路。李镇走进去,站在殿中央,抬头看着龙椅上那个人。他没有行礼,没有抱拳,没有弯腰。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平西王的脸色沉了一下。他的手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李镇,等了几息。李镇没有动的意思。镇南王站在旁边,看了平西王一眼,又看了李镇一眼,没有说话。
殿里很安静。香炉里的龙涎香燃着,烟雾细细的,升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散了。
平西王开口。“李公子,多年不见。”
李镇说:“嗯。”
平西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悦。
“朕听说你修为大进,特地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忙拆了那座通天柱。柱子一日不倒,天下一日不宁。”
李镇说:“带路。”
平西王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手攥着扶手,青筋暴起。坐在龙椅上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但他没有发作。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知道这个人做过什么。
只是多年的皇帝习惯,让他极度不适。
“来人,带路。”他的声音很硬。
旁边的太监弯着腰,尖着嗓子喊:“摆驾通天台——”
百官纷纷让路。
李镇转身,走出大殿。镇南王跟在他后面。走出金銮殿的时候,镇南王低声说了一句。
“他当了皇帝,脾气大了,你别往心里去。”
李镇没说话。
通天台立在皇城北边。
还是那根柱子,暗红色的,像一根骨刺,直插云霄。
台基是青石垒的,石头缝里长着草,草枯了,黄灿灿的。
柱身上的纹路还在,暗红色的,像血管,微微凸起。但不像以前那样蠕动了,死气沉沉的,像干枯的藤蔓。
李镇站在台基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平西王没有来。他派了一个太监跟着,还有一队士兵。
太监弯着腰,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士兵们站在更远的地方,手按着刀柄,眼睛盯着那根柱子,脸色发白。
镇南王站在李镇旁边。
“就是这根柱子。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行。”
李镇没说话。他看着那根柱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像一把剑。
镇南王愣了一下。“这是……”
李镇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
什么都没有。
镇南王正要问,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整座皇城都晃了一下。远处传来瓦片落地的声音,咔啦咔啦。太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士兵们蹲下来,扶着刀,脸色惨白。
那根柱子裂了。
不是从中间裂,是从上到下,一道细线,笔直的,像被人用刀劈开。
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很弱,像快灭的灯。然后裂缝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蔓延,从头到脚,密密麻麻。柱子开始倾斜,很慢,像一棵老树在倒。
台基上的青石板一块块裂开,碎石往下掉。
轰!!
柱子倒了。砸在地上,碎成无数块。碎石飞起来,砸在远处的墙上,墙塌了。砸在地上,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灰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
太监趴在地上,把头埋在胳膊里,浑身发抖。
士兵们蹲在地上,张着嘴,说不出话。镇南王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碎石,嘴张着,合不上。
他见过李镇出手。
这次不一样。这次就在他面前。两根手指。两根手指,点碎了一根几百年来没人能撼动的柱子。
“这……”他的声音在抖。
李镇收回手。
灰尘慢慢散了。
碎石堆在那里,大大小小,有棱有角。暗红色的纹路已经死了,变成了灰白色,像烧过的炭。李镇走过去,站在碎石堆前面。他看着那些石头,看了一会儿。
镇南王跟过来。“怎么了?”
李镇说:“没有尸体。”
镇南王愣住了。“什么?”
李镇说:“周皇不在里面。”
镇南王的脸色变了。他蹲下来,翻动那些碎石。一块,又一块。石头起来,看着那堆碎石,脸色发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明明躲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