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破茧(2 / 2)
太监愣了一下。“这……当然是陛下打下来的。”
平西王转过身,看着他。“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太监低着头,不敢说话。
平西王走回龙椅前,坐下。他看着殿外,看着那片天。天很蓝,有鸟飞过。
“传旨,让工部的人去通天台废墟,把那些碎石清理干净。找仔细了,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太监应了一声,弯着腰退出去。
平西王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殿里很空,很静。
他看着殿外的天,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白,很软,没有茧。这双手批了无数折子,盖了无数玉玺,握了十几年的天下。
但他的手,从来没有握过刀,从来没有杀过人。他忽然觉得,这双手,很轻。
李镇出了皇城,走在盛京城的长街上。
猫姐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打着呼噜。街上很热闹,人很多。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首饰的。说话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他走在人群里,没人多看他一眼。
走了两条街,他在一个街角停下来。那里有一块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这里曾经立着一尊泥塑。
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披着红布,写着“猛人老爷”。
老百姓在这里磕头,烧香,求他保佑。现在泥塑没了,空地空着,地上长了几棵草,草已经枯了,在风里晃。
猫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跳到李镇肩上,睁开眼,看了看那块空地。“你的像呢?”
李镇说:“没了。”
猫姐说:“你不在乎?”
李镇没说话。他转过身,继续走。
走过一条巷子,巷子口蹲着一个孩子。七八岁,穿着破棉袄,脸上脏兮兮的。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红亮亮的。他看见李镇,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跑到李镇面前。
“你是猛人吗?”孩子仰着头问他。
李镇看着他。那孩子的眼睛很亮,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葡萄。李镇摇了摇头。“不是。”
孩子说:“那你为什么长得像?”
李镇没说话。孩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又跑回去,蹲在巷子口,继续吃糖葫芦。
李镇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猫姐趴在他肩膀上,舔着爪子。
“怎么了?”
李镇顿了顿,“当初也有这样一个小孩。”
他转过身,走了。
出了盛京城,往南走。
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是田埂和荒地。田里的稻子割了,只剩下茬子,硬撅撅的,像一把把短刀插在土里。风吹过来,干巴巴的,带着土腥味。李镇走得不快,不急。
猫姐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去哪儿?”
李镇说:“盘州。”
猫姐说:“去盘州做什么?”
李镇没说话。
猫姐想了想。“想家了?”
李镇点点头,“兴许是吧,很多故人都不在中州了,估摸着也在等我回家。”
猫姐说:“我记得,当年那吴家丫头可稀罕你了,回去也看看她?”
李镇沉默片刻,“不知道她破茧了没有。”
猫姐不问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闭上眼睛。
呼噜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走过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
村口一棵老槐,鸡在路边刨食,狗在墙根下睡觉。炊烟升起来,一股一股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家的。
李镇站在村口,看着那条土路。
猫姐说,“是不是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李镇摇头。
猫姐说:“想进去看看?”
李镇站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走吧。”
村子里的百姓,似乎过得并不好。
……
……
盘州。
东衣郡。
半月脚程,若李镇想,恐怕一瞬也便够了。
但他乐得如此。
那个郡城还在。城墙矮了,砖缝里长着草,草枯了,黄灿灿的。城门开着,门口坐着几个老兵,抱着长矛,打着哈欠。
他们看见李镇,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哈欠。
“不是诡祟,一律不拦的。”
李镇走进去。
街上很冷清,铺子关了大半,剩下的几家也门可罗雀。卖布的,布旧了,落了灰。卖粮的,粮缸空了,盖着木板。卖药的,药柜上积了一层灰。李镇走在街上,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那条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
墙头上长着草,草已经枯了,在风里晃。
他记得这条路。走进去,走到最里面,有一扇木门。门板上的漆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门缝里结了蛛网,细细的,在风里颤。
这里,是曾经太岁帮的兵字堂。
吴小葵的堂口。
他推开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草长得很高,到了膝盖。石桌上落了一层灰,有鸟粪,有枯叶。屋子还在,门关着,窗户关着。灶台还在,锅还在,碗还在。但没有人。
李镇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猫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石桌上,舔着爪子。
“没有人。”猫姐说。
李镇没说话。
他走到那间屋子门口,推开门。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床还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落了一层灰。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烧黑了,灯油干了。
墙角放着那个蚕茧。蚕茧还在,很大,像一口缸,上面布满了裂纹,金灿灿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很弱,像快灭的灯。
李镇走过去,站在蚕茧面前。他伸出手,摸了摸蚕茧的表面。表面很硬,很凉,像石头。
他感觉到不到里面东西了。
猫姐走进来,蹲在他脚边,看着那个蚕茧。
“破壳了?!”
李镇心中一惊。
“我出去找找。”
一人一猫,走出院子,走上长街,走出城门。
夕阳照在他们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把路上的灰尘吹起来,打着旋儿。
猫姐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
“你在小天地里也待了甚多年,她找不到你,很正常。”
“算了,小葵自有傍身的本事……许久没回来,我倒想去太岁帮看上一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