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黄短再临(2 / 2)
李镇看着那些黄皮子,又看着黄短姑姑。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觉得什么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黄短姑姑的声音更尖了。
李镇没有说话。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像一把剑。
然后轻轻往下一压。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但那些黄皮子忽然不动了。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蹲在地上,浑身发抖。有的趴下了,把脸埋进爪子里。有的缩成一团,尾巴夹在腿中间。有的直接翻了肚皮,四脚朝天,嘴张着,舌头伸出来,像是喘不过气。吱吱声全没了,寨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黄短姑姑的脸变了。
她的手在抖,拐杖也在抖。她看着那些儿孙,那些她带来的八百儿孙,全都趴在地上,动不了。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咯咯咯的,像两排石子互相碰撞。
“你……”她的声音变了,不再那么尖,那么响,像泄了气的皮球。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哀家如今可是成了断江仙!!”
李镇也没有赶尽杀绝。
说到底,哀牢山于自己而言,还是挺亲切的。
黄短姑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的拐杖掉在地上,她没有捡。她看着李镇,那双黄色的眼睛里的光在一点点熄灭。
她忽然跪下来。扑通一声,膝盖磕在石板上,磕得很响。
“前辈饶命!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求前辈开恩!”
她的头磕在地上,磕得很响,一下,又一下。
头上的簪子掉了,头发散下来,灰白的,像枯草。那些黄皮子也跟着磕头,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咚的,像在敲鼓。
老铲张着嘴,合不上。
他看着李镇,又看着那些满地磕头的黄皮子,又看着猫姐。
猫姐蹲在他脚边,舔着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这……”
老铲的声音像做梦。
猫姐说:“我说什么来着?能打得过他的,不过一指之数。”
黄短姑姑磕了十几个头,额头磕破了,血糊了一脸。
她抬起头,看着李镇,眼泪从那双黄色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前辈,小妖知错了。小妖不该来打扰前辈。小妖那些儿孙,死有余辜。求前辈饶了小妖这一回。小妖回去以后,一定好好修行,再也不出来惹事了。”
她又磕了几个头。
李镇看着她,没有说话。
黄短姑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玉佩,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前辈,这是哀牢山的信物。前辈若是有暇,可到哀牢山做客。小妖一定扫榻以待,好生招待。”
李镇看着那块玉佩。玉质很好,青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黄皮子,栩栩如生。他没有接。
“你这般年岁,竟突破断江仙,是不是那老蛟成了气候。”
黄短姑姑愣了一下。“前辈知道蛟龙娘娘?”
李镇没说话。
看着那块玉佩,又看着跪在地上的黄短姑姑。风吹过来,把黄短姑姑的头发吹起来,灰白的,像枯草。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成一片,畏畏缩缩,还有些可怜。
李镇伸出手,接过那块玉佩。玉佩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好。”他说。“等我吃个早食,也该是去哀牢山了。”
黄短姑姑如蒙大赦,又磕了几个头。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她爬起来,捡起拐杖,踉踉跄跄地走回轿子里。轿帘放下来,铜铃叮叮当当响。
那些黄皮子从地上爬起来,有的还腿软,站不稳,互相搀着。它们跟着轿子,像潮水一样退去。
沙沙沙,沙沙沙,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们退到了野地里,和黄色的田埂融为一体,便等着用轿子将李镇抬走了。
寨子里又安静了。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东边的天空有一抹鱼肚白,淡淡的,像在水里洗过。
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气。
老铲站在院子中间,浑身还在抖。他看着李镇,看了很久。
“镇娃子。”他的声音还在抖。“你……你刚才用的什么法术?那些黄皮子怎么忽然就不动了?”
李镇说:“不是法术。”
老铲说:“那是什么?”
李镇说:“嗯,道行威压而已。”
老铲懵了懵。他看了看猫姐,猫姐蹲在石桌上,舔着爪子。她又舔完了一只,换另一只。
“他说的是境界。”猫姐头也不抬。“他往那儿一站,那些黄皮子就知道,它们惹不起。打都不用打。”
老铲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你出息了。”老铲的声音闷闷的。“你真的出息了。”
李镇没说话。
他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拿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茶凉了,很苦,他没有皱眉。
老铲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李镇,看了很久。
“你还去哀牢山?”老铲问。
李镇说:“去。”
老铲说:“那地方,邪性。那些黄皮子,别看现在对你客客气气的,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猫姐插了一句。
“她不敢。她那条老命,比什么都值钱。”
老铲不说话了。他看着猫姐,又看着李镇,叹了口气。
“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这个糟老头子,什么忙都帮不上。”
李镇说:“你帮了。”
老铲愣了一下。“帮什么了?”
李镇说:“那时候教了我站桩。”
老铲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那算什么。那是个人都会。”
李镇没说话。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铲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热粥出来,放在李镇面前。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冒着热气。
“喝点。暖暖胃。”
李镇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老铲坐在对面,看着他喝。
天亮了。鸡叫了。阳光从东边的山梁后面照过来,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照在李镇身上。他放下碗,站起来。
“铲爷,我走了。”
老铲点了点头。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李镇走出院门,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