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老蛟(2 / 2)
“应该的,应该的。黄短姑姑说了,上仙是大贵人,不能怠慢。”
李镇没说话。他走到轿子前,掀开轿帘,坐了进去。
轿子里很宽敞,铺着软垫,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茶是热的,冒着白气。点心的香味飘出来,甜甜的,混着轿子里的檀香味。
猫姐跳上小桌,蹲着,看了看那两碟点心。
“这黄皮子,倒是舍得下本钱。”
她叼起一块点心,嚼了嚼,咽下去。“嗯,还不错。”
轿子抬起来了。
四个黄皮子抬着,走得很快,很稳。轿子在山路上飘,像一片云。
两边的树往后倒,风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铜铃叮叮当当响,声音清脆,在山林里回荡。
那些黄皮子喊起了号子。
“恭迎仙人上山——恭迎仙人上山——”
声音很齐,很大,在哀牢山的山谷里来回撞。树上的鸟被惊飞了,草丛里的兔子被吓跑了,连那些藏在林子深处的精怪都探出头来,看着这顶轿子,看着那些黄皮子,看着轿子里那个灰衣人。
哀牢山炸了锅。
东洞子的狐妖从洞里探出头,看着那顶轿子从山脚下飘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那是黄短姑姑的轿子?她怎么把活人抬上山了?”
西洞子的蛇精盘在树上,吐着信子,看着那顶轿子从它面前飘过,浑身的鳞片竖起来。
“这个活人……不简单。”
南边儿,一只斑斓大虎卧在石床趴,微微抬眼,看着那顶轿子。“我……我怎么感觉他在看我?”
北洞子的蜈蚣精钻进石缝里,不敢出来。
唯有五洞子的黄短姑姑站在洞府门口,拄着拐杖,看着那顶轿子越来越近,脸上堆着笑,但手在抖。
李镇坐在轿子里,闭着眼。
猫姐蹲在小桌上,吃完了一块点心,又吃一块。她吃得很慢,很仔细。
“你猜,这老太婆打什么主意?”猫姐问。
李镇说:“不知道。”
猫姐说:“总不会是真想请你吃饭。”
李镇没说话。
轿子在洞府门口停下来。黄短姑姑亲自走过来,掀开轿帘,弯着腰,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
“上仙,请。”
李镇走出来。他站在洞府门口,看着里面。
洞府很大,很高,像一座宫殿。顶上挂着红灯笼,一个挨一个,把洞府照得亮堂堂的。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
两边站着两排黄皮子,穿着红褂子,戴着高帽子,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装着果子、点心、酒壶。它们弯着腰,低着头,不敢看李镇。
洞府深处,摆着一张圆桌。
桌上铺着红布,摆满了菜。有鸡鸭鱼肉,青菜豆腐,汤酒水水。菜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洞府都是。桌边站着几个女子,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头发梳得光光的,脸上涂着胭脂。她们看见李镇,福了一福,低着头,不敢说话。
黄短姑姑走到桌边,拉开椅子。
“上仙,请坐。”
李镇坐下。猫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桌上,看着那盘鱼。黄短姑姑拍了拍手,那几个女子走过来,有的倒酒,有的夹菜,有的站在旁边,随时听候差遣。她们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
黄短姑姑在李镇旁边坐下,端起酒杯。
“上仙,这一杯,小妖敬你。为表诚意,小妖先干为敬。”她仰头,把酒干了。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她用袖子擦了擦,笑了。
李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不错,醇,厚,有一点点甜。
还好不是黄皮子尿。
黄短姑姑又拍了一下手。“来人,再给李公子上几个小娘子!”
几个年轻的女子从洞府深处走出来,穿着薄纱,面容姣好,低着头,走到李镇面前,福了一福。
李镇看了她们一眼。“不必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黄短姑姑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上仙不喜欢?那就算了,算了。”她挥了挥手,那些女子退了下去。
猫姐叼了一块鱼,嚼了嚼,咽下去。
“老太婆,你这一桌子菜,又是酒又是肉的,还叫了这么多小娘子,到底有什么事求他?”
猫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黄短姑姑的笑容彻底僵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手在桌下绞着,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上仙慧眼,小妖确实……确实有一事相求。”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李镇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说。”
黄短姑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上仙可知道,这哀牢山,有一口潭水?”
李镇说:“嗯。”
黄短姑姑说:“那潭水里,住着一条老蛟。活了不知多少年了。我们这些洞子里的,都叫她老蛟娘娘。她是哀牢山的老祖宗,我们这些后辈,见了她,都要磕头行礼。”
她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前些年,哀牢山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缕天下气运。这气运落在潭水里,被老蛟娘娘得了。她活了这么大岁数,本来道行就深,得了这气运,更是突飞猛进。她已到了不可探之境,听着别的洞子里的洞主说,比食祟仙还要高!”
李镇放下筷子。“然后呢?”
黄短姑姑点头。“我们这些洞主,最高的也不过是断江……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她自从突破了以后,就变了。以前她不太管我们的事,各洞子各过各的。现在她动不动就召我们去训话,让我们交供品,交灵石,交丹药。不交的,她就……”她没说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她还说,要把哀牢山七洞子合并成一个,由她来管。我们这些洞主,都要听她的。谁不听,她就灭了谁。”黄短姑姑的声音在抖。
李镇看着她。“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杀她?”
黄短姑姑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
“小妖……小妖不敢这么说。小妖只是……只是觉得,上仙法力高强,若是能……能为哀牢山主持公道……”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低得听不见。
李镇没有看她。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酒入喉咙,有点辣,有点甜,后味有点苦。他放下酒杯,看着黄短姑姑。
“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