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万代千秋(2 / 2)
他们是平西王的死忠,跟着他从西地一路打过来的老兵。他们的脸很黑,手上的茧很厚,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不是忠诚,是固执。
李镇看着他们。
“你们不退?”
为首的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他很高,很壮,脸上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他抱拳,声音很大。
“猛人,末将知道您厉害。您要杀陛下,末将拦不住。但末将是陛下的人,末将不能退。您要进去,就从末将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拔出刀。刀光一闪,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李镇看着他。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大汉忽然不动了。他的刀停在半空,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嘴张着。然后他倒下去。没有血,没有惨叫,就那么倒了。像一棵被砍倒的树。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倒了。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
他们倒在地上,眼睛睁着,但动不了。
李镇从他们身边走过,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过御道,走过台阶,走到了大殿门口。通天台立在皇城北边。
不是原来那根,是一根新的。
矮一些,细一些,但也是暗红色的,像一根骨刺,直插云霄。
李镇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大殿。
殿里很暗。
帘子还挂着,后面的两个脑袋还在。
左边的那个歪着头,右边的那个也歪着头。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听什么。
“你杀了朕的人。”那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李镇不说话。
帘子后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声音又响了。
“你来,是要杀朕?”
李镇说:“看你的表现。”
那声音笑了。
笑声很难听,尖的哑的混在一起,像两把刀在磨。
“表现?朕是天子。朕需要向你表现什么?”
李镇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
帘子晃了晃,风从殿门灌进来,把帘子吹起来。他看见了。
两个脑袋,并排坐在龙椅上。左边那个是平西王,右边那个是……另一个。
那张脸很白,很瘦,没有表情。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那两个脑袋共用一具身体,那身体很胖,很臃肿,像一堆烂肉堆在龙椅上。
平西王转过头,看着右边的那个脑袋。
“他来了。”
右边的脑袋没有反应。平西王伸出手,拍了拍那个脑袋的脸。
“他来了。你说话啊。”
右边的脑袋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没有颜色,像两个黑洞。它看了李镇一眼,又闭上了。
平西王转过头,看着李镇。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不跪皇权,你有几个脑袋?你李家人,都是这般傲气?”
李镇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冷。
“你这昏君,配呼我李家名讳?”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惊雷,在殿里炸开。
他的周身忽然涌出一股气浪,不是风,是别的东西。
很沉,很重,像一座山压下来。
殿里的柱子晃了,瓦片哗啦啦响,帘子被撕成了碎片,漫天飞舞。龙椅上的两个脑袋同时睁开眼,看着李镇。那眼睛里,有恐惧。
气浪炸开,殿顶的瓦片飞起来,梁柱断裂,墙壁开裂。
轰的一声,整座金銮殿塌了。不是慢慢塌,是一下子塌。
像一座山倒了,像天塌了。
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
太监、侍卫、百官趴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猫姐从台阶上跳下来,跑远了,蹲在远处,看着那片烟尘。她的眼睛眯着,尾巴竖着,耳朵竖着。
烟尘慢慢散了。
废墟里,站着一个人。黑衣裳,黑头发,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脚下,是碎掉的瓦片、断裂的梁柱、散落的砖头。他的面前,是龙椅。
龙椅歪了,倒了,但还在。两个脑袋还在上面。
平西王浑身是灰,脸上有血。右边的那个脑袋脸上也有血,但它的眼睛还是闭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平西王看着李镇,嘴张着,想说什么,说不出。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
李镇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话说?”
平西王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伸出手,指着李镇,手指在抖。“你……你……”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右边的那个脑袋。
“你说话啊!你不是说,有你在,朕什么都不用怕吗?你说话啊!”
右边的脑袋没有反应。
平西王伸手去拍它,手穿过那个脑袋,像是穿过一团雾气。他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脑袋。那个脑袋还在,但他的手穿过去了。
平西王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他的嘴张着,合不上。他看着李镇,眼里满是恐惧。
“这……这……”
李镇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走到龙椅前,低头看着平西王。
“你不是周平帝。”李镇说。“你是傀儡。从头到尾,你都是傀儡。那些法令,不是你想的。是那个东西。是它。它在利用你。它在吸你的血,吃你的肉,啃你的骨头。你看,你的身体已经烂了。你再让它吸下去,你就只剩一张皮了。”
平西王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他的手,枯瘦,青筋暴起,皮肤松垮垮的,像一层纸。他的肚子,瘪了,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
他的腿,细得像竹竿。他抬起头,看着右边的那个脑袋。
那脑袋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