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覆手碾其之,小村怡情时(1 / 2)
长老的修为散开的那一刻,村口的老槐树剧烈摇晃。
碧绿的槐叶像下雨一样往下飘,落在土路上,落在井台上,落在村民们仰起的脸上。
刘叔从院子里冲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提着那把厚背斩骨刀。
他跑到老槐树下,看到长老周身鼓荡的灵压,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玄仙巅峰。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修士也不过是解仙巅峰。眼前这个干瘦老头的威压简直比自己所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恐怖。
他攥着刀柄的手在发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但他没有退。
刘婶跟在他后面跑出来,怀里还抱着那只灌了一半的血肠。她看到刘叔站着不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血肠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水。
她捂住了嘴。
村长拄着竹杖站在村子中间的土路上。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长老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他叹了口气。
老槐树下的妇人们已经退到了菜园子的篱笆墙边上。
包着蓝布头巾的那个妇人把针线笸箩抱在怀里,针线撒了一地她也顾不上捡。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也许是年轻时从庙里学来的祈福经文,念了很多年已经记不全了,只剩几句残篇。
井台边的大娘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捞井里的木桶,捞了两下没捞着,索性不管了,拎着湿淋淋的麻绳往村口跑。
灵田里干活的人放下了锄头。
打谷场上赶麻雀的老汉把竹竿靠在谷堆上,手搭凉棚往村口看。
坡上的羊不低头吃草了,全都抬起头来,耳朵竖着,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老曹从李镇腿边站起来,脖颈上的毛根根倒竖,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长老站在村口土路的正中间,干瘦的身躯在灵压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坐在槐树下翻账本的粮贩子了。
灰布短褂被灵压撑得猎猎作响。
他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十根枯瘦的手指上缠绕着无数道细密的青藤虚影。
“老夫青木门大长老,修行两千载,玄仙巅峰。”
他的声音不大,但灵压将声音送到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杀你,不为私怨。灵谷生意关系青木门上下数百口人的生计,这方圆百里的村子,数十万人的赋税供奉,岂能容你一个外来散修搅黄。”
李镇站在原地,脚边的老曹还在低吼。
他低头看了狗一眼,弯下腰,在老曹后颈上拍了两下。
老曹不叫了,但脖颈上的毛还竖着。
长老没有在意李镇的动作。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张开,每一根手指上的青藤虚影同时暴涨。
青藤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藤网。
藤网遮住了村口大半片天空,每一根藤蔓都有手臂粗细,藤身上的倒刺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藤网的边缘垂下来,插进地面,将村口这片空地圈成了一座牢笼。
土路被藤蔓刺穿,碎石被倒刺卷起来又碾碎,细碎的石粉簌簌往下掉。
青藤囚笼。
以玄仙巅峰的修为施展出来,囚笼之内灵压如山,同阶修士被困在其中也要脱层皮。
长老不打算给李镇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要一击毙命。
青藤囚笼的灵压波动从村口扩散出去。
十里外,黑水宗的护山大阵感应到了这股波动,阵眼处的长老睁开眼,放出神识往波动源头探了一眼,看到了那张遮天蔽日的青藤巨网。
他皱了皱眉,对身边弟子说了句什么,弟子领命御剑而去。
三十里外的铁剑堂,正在练剑的堂主停下剑招,转头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他看了片刻,把剑收入鞘中,对身后的弟子摆了摆手。
“青木门大长老在打人。不用去。一个乡下宗门欺负老百姓而已。”
更远的地方,几个散修正在山头上采药,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波动。
他们直起腰,手搭凉棚往这边望,什么都望不到,但能感觉到那股凝而不散的杀意。
一个散修摇了摇头,把药锄往背后一插。
“走吧,这种热闹凑不得。”
长老听到了千里外那些若有若无的神识探视。
他没有收敛,反而将灵压又往上推了一个层次。
青藤囚笼上的倒刺全部竖了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他已经不在乎了。灵谷生意是青木门的命脉。
这方圆百里的灵田虽然偏僻,但胜在稳定,每年两季,一茬灵谷一茬灵豆,收上来转手卖给大城的丹药坊和仙食楼,利润足有六七倍。青木门能在不入流的宗门里混得还算滋润,全靠这条线。
如果这个玄仙散修把这条线掐了,他青木门大长老在宗门里都没法跟门主交代。
长老看着李镇,枯瘦的手指缓缓收拢,青藤囚笼开始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收缩,藤蔓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后生,你也配挡老夫的道。”
李镇的眼皮抬了起来。
他看着长老。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那双眼睛里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像看一片从树上掉下来的枯叶,像看路边一块被牛车碾碎的石子。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手掌摊开,五指微屈。
掌心亮起一道金红色的光。
那光很淡,在大白天甚至不算刺眼,可光出现的那一刻,青藤囚笼上的所有倒刺同时崩断。
崩断声连成一片,噼噼啪啪,像过年放鞭炮。
藤蔓上的幽绿色光芒在金红色光芒的映照下开始褪色,从深绿变成浅绿,从浅绿变成枯黄。
藤蔓开始干裂。整座青藤囚笼在李镇抬手的那一瞬间便开始崩塌,干枯的藤蔓碎片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往下掉,落在地上便化成一滩灰色的粉末,被风吹得四散飘扬。
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修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萎缩,修行两千年,从未有过这种恐惧。
那是对大道本身最原始的敬畏。
不是面对比自己更强的修士,而是面对天地法则。像兔子面对鹰隼。
“你……”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发颤。
“你不是玄仙!!”
李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抬起的手往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