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刘婶之墓穴,仙司的地牢(1 / 2)
李镇右手已经到了他面前,五指成爪,抓在他脸上。
五根手指陷进面皮,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瘦高个的双脚在空中蹬了两下,双手抓住李镇的手腕拼命往外掰。掰不动。那只手像是焊死在了他脸上。李镇将他往地上一掼。
瘦高个的后脑勺磕在土路上,砸出一个浅坑,碎裂的石子和泥土溅起来,然后又落下去。
麻子脸的掌印在同时印到了李镇后背上。
和杀刘婶时一模一样的掌印,青白色的光团压缩成拳头大小,带着玄仙巅峰的全力一击。李镇的后背亮起一层金红色的光,掌印撞上去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他回头看了麻子脸一眼。
麻子脸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转身就跑。
脚下御起一道青光,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村口射去。
李镇抬手,五指虚握。麻子脸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后颈。
他双手在空中乱抓,双腿乱蹬。李镇的手往回收,麻子脸的身体便倒飞回来,重重砸在土路上,摔在瘦高个旁边。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李镇的脚已经踩在了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一根,又一根。
麻子脸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双手死死抓着李镇的脚踝往外推。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
“你……跟仙司作对……就是跟……宁安郡仙司作对……跟天衍仙朝的王法作对。”
他咬字已经不清了,但那双眼睛还死死瞪着李镇。
李镇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李镇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和麻子脸杀刘婶时的表情一样。
他脚下用力。麻子脸的胸腔完全塌陷下去,心脏碎裂,灵力和生机一起从胸口的窟窿里泄出来。
他的瞳孔放大,眼睛里的光芒熄灭,歪过头不动了。
瘦高个躺在一旁,脸已经完全变形。
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李镇的脚从麻子脸胸口抬起来,看着他转过身来,看着那只脚悬在了自己头顶。
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李镇收回脚,站在两具尸体中间。
月光很亮,照得土路上两滩血迹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块碎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把碎布扔在地上。老曹从路边草丛里钻出来,走到他脚边,仰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但它的牙是龇着的。
刘叔坐在院门口的长凳上,那把厚背斩骨刀还横在膝盖上。
刀刃上沾了油渍和木屑,没有血。
他刚才握着这把刀坐在门口,看着李镇走出去,听着土路上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他想站起来,想去帮忙,可他的腿不听使唤。
不是怕死。
他在屠宰场干了二十年,天天跟刀和血打交道,他不怕血。
可那是仙司的人。
穿官袍的。腰上挂着银牌。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镇上的税务官,一个食祟境的胖子,来村里收灵谷税的时候连正眼都不看他们。
仙司是什么,仙司是宁安郡城里的衙门,是给皇帝老子管事的。
杀仙司的人,是要掉脑袋的。
李镇走回来的时候,刘叔还坐在长凳上。
月光把李镇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院门口一直拖到刘叔脚边。刘叔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镇哥,你杀了他们。”
“杀了。”李镇说。他在刘叔旁边蹲下来,后背靠着院墙,老曹趴在他脚边。
刘叔把刀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长凳旁边。
他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蹭得掌心的汗把裤腿都洇湿了一块,还是止不住抖。
“那是仙司的人。仙司。宁安郡仙司。仙司上面还有州府仙司,州府上面还有天衍殿。他们说你杀了青木门长老,那是宗门争斗,大不了赔灵石赔灵田。可你杀了仙司的人,这不是宗门争斗了。这是造反,是跟天衍仙朝的王法作对,跟那些灵仙大司作对。”
他越说越快,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
“灵仙。李镇啊……灵仙。我活了半辈子,连玄仙都没见过几个,灵仙那是传说里的存在。他们会来抓你的。会来杀你的。”
李镇等他停下来,才开口。
“刘叔。”
刘叔看着他。
“他们杀了刘婶。”李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院子里躺着的那个人,“刘婶做了什么。她只是帮我洗了几件衣裳,站在院门口挡了他们一下。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连问都不多问一句,就杀了她。
这样的人,他们不该死吗。”
刘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说该死,那两个字就在舌头上,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他脑子里全是仙司、王法、灵仙、掉脑袋。他低下头,两只手攥着裤腿,攥得关节发白。
李镇拍了拍刘叔的肩膀。
“郡仙司的人来找我,我自有说辞。官家讲证据,他们拿不出证据,就不能拿我怎么样。刘叔,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再出事。”
刘叔抬起头看着李镇,月光把李镇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慌张,没有恐惧,连愤怒都看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每天帮他劈柴挑水的年轻人,他在屠户摊子上递沙果的时候,在灶台边帮刘婶添柴的时候,在柳树下钓鱼的时候,和在土路上杀人的时候,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李镇和刘叔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挖了个坑。
坑挖在向阳的那一面,坡下就是那条小河,河两岸的野草长得很高,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叶沙沙地响。老曹趴在坑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珠子跟着他们的动作转。
李镇用铁锹挖土,刘叔用镐头撬石头。
挖了六尺深,四尺宽。刘叔从家里翻出刘婶压在箱底的一套干净衣裳,是蓝底白花的粗布褂子和藏青色裤子。
刘婶平日舍不得穿,逢年过节才拿出来套一下。
他给刘婶换上,系扣子的时候手指头粗得系了好几次才系上。
他把刘婶的头发梳好,拿木簪别紧。然后李镇帮他把刘婶放进棺材里。
棺材是连夜赶出来的,用的就是院子里那几根松木桩子,木板刨得不平整。
刘叔拿砂纸打磨了一上午,磨得光滑了,才把刘婶放进去。
没有请道士,没有做道场。刘叔把棺材盖合上,拿麻绳捆紧。
李镇和他一人一头,把棺材慢慢放进坑里。刘叔拿起铁锹,铲了第一锹土。
土落在棺材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又铲了第二锹,第三锹,越铲越快。
李镇在旁边看着。刘叔把坑填平了,又往上堆了一堆新土,拍实了。
他在坟前插了块木牌,木牌上拿炭笔写着
“亡妻刘门周氏之墓”。
没有写生卒年月,刘叔也不知道刘婶具体是哪年生的。
他们俩成亲这么多年,刘婶从来不说自己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