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血战阳平关(2 / 2)
他想起那团火光,那个决绝的背影,喉头一哽,却只能死死咬住牙。
“列阵——!”他嘶声大吼,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最后一道防线!汉国援军必至!不退!不降!不死不休!”
百余名残卒,在十字街口排成最后一道人墙。刀枪并举,火枪上膛,人人眼中都是决死的光。
秦军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就在此时,关北天际,突然升起一道赤色传信火箭,尖啸着直冲天穹,在晨空中炸裂成一朵巨大的火莲!
那是汉家军的信号火箭——援军到了!
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从陈仓道北口狂涌而来,马蹄声如滚雷,炮声震耳欲聋,汉家士卒的齐吼声如同九天惊雷,滚滚压向秦军后阵!
一杆鎏金汉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大字赫然在目——
汉伯姬!
汉伯主姬长伯亲率三万大军,日夜兼程,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到了!
当先的锦衣卫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越过阳平关,直插秦军后阵。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卒,手持火枪、长矛、大刀,喊杀声震天。
再后面,是将齐从城固押送来的新造火枪队,三千支火枪同时举起,对准秦军后阵。
“放——!”
砰砰砰砰!排枪如爆豆般炸响,铅弹如暴雨倾泻,秦军后阵瞬间倒下大片。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排枪,根本不给秦军喘息之机。
秦军后阵大乱。
他们的主力正在涌入关中,阵型拉得太长,后队空虚,根本没想到会有援军从背后杀来。
统军将领试图整队反击,可汉军的火枪太密,骑兵冲得太猛,他的命令根本传不下去。
勇冠纵马冲在最前,身披赤色战袍,手持长戟,戟锋直指秦军中军。
勇冠身后,赤色的汉旗猎猎翻飞,如同燃烧的烈火。
“汉国儿郎——随我杀敌!救阳平关!救你们的同袍!”
“杀——!”
三万汉军如同怒涛,涌入阳平关,狠狠撞入秦军阵中。
骑兵劈砍,火枪攒射,步卒呐喊冲锋,秦军前锋、后阵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关内,苴如意看到那朵火莲,听到北口的喊杀声,眼眶一热,嘶声大吼:“援军到了!汉伯主亲至!弟兄们,随我杀出去——!”
最后的残卒齐声怒吼,冲向街口的秦军。
内外夹击之下,秦军首尾不能相顾。
涌入关内的部队被关内守军死死缠住,后阵又被姬长伯率领的援军猛攻,中间被挤在狭窄的街巷废墟之中,兵力施展不开,进退两难。
秦公嬴任好脸色铁青,立于高车之上,眼睁睁看着他的精锐被两面夹击,一片一片倒下。
他身边的中军亲卫试图稳住阵脚,可汉军的攻势太猛,火枪太密,他引以为傲的黑色洪流,在狭窄的陈仓道口进退失据,如同一头陷入泥沼的巨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燕国的火炮呢!拉上来!轰他们后阵!”他厉声喝令。
炮手慌忙去拉那三门破城巨炮,可那炮太重,移动太慢,刚刚调转炮口,汉军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近前。
马刀劈落,炮手惨叫着倒下,巨炮还没来得及开火,便被汉军缴获。
“君上!快撤!”亲卫将领嘶声大喊,“汉军太多了!我们被夹在中间,施展不开!再打下去,中军要折在这里!”
嬴任好牙关紧咬,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望着关中残破的城墙,望着那道已经被撕开的缺口,望着他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战场——不甘!滔天的不甘!
可他知道,亲卫说得对。
陈仓道口地形狭窄,大军无法展开。
他的精锐被夹在中间,前有关内守军死战不退,侧有姬长伯大军猛攻,两侧是废墟山壁,施展不开。
再打下去,只能是白白折损兵力,甚至连中军都可能被包了饺子。
“鸣金收兵。”他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亲卫将领如释重负,嘶声大吼:“鸣金——!收兵——!交替掩护——!”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响彻战场。
秦军如同退潮一般,从前线向后收缩,试图稳住阵脚,脱离战场。
可姬长伯不给他们喘息之机,骑兵继续追击,火枪继续射击,一直追出十余里,才收兵回关。
秦军仓皇撤退,丢下了遍地的尸体、破损的器械,以及……那三门还没来得及发威、就被缴获的破城巨炮,还有昨日丢失的十余门燕国重炮。
阳平关前,终于安静了。
姬长伯勒马于关前废墟之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关城,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望着那些浑身浴血、互相搀扶走出来的残卒——他的眼眶红了。
苴如意拄着刀,一步一步从关内走出。
他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有敌人的,也有杜擎的。
他走到姬长伯马前,单膝跪下,喉头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姬长伯翻身下马,扶起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关内。
“杜擎呢?”
苴如意低下头,嘴唇颤抖,半晌,才哑声道:“杜将军……抱着火药桶,与秦军同归于尽了。正门缺口……是他堵住的。”
姬长伯身子微微一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他望着那破碎的正门,望着那满地焦黑的痕迹,轻声道:“好。好一个杜擎。我汉国的好儿郎。”
他翻身上马,拔出长剑,指向阳平关残破的城楼,声震四野:“传令全军——为杜将军,为战死的弟兄们,守灵一夜!明日,重整关防!秦军再来,便让他们看看,我汉国的骨头有多硬!”
残阳如血,映照着阳平关的废墟。
关内,伤兵的呻吟声、哭泣声、低低的喊叫声混成一片。
关外,秦军败退的痕迹还留在陈仓道上,那些被丢弃的火炮、旗帜、尸体,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巴旺祖被抬进临时搭起的帐篷,军医正在紧急救治。
莫雨带着讲武堂学员,在废墟中搜寻生还者,找到的却大多是冰冷的尸体。
苴如意跪在正门缺口处,用手一块一块捡起焦黑的碎石。
那是杜擎最后战斗的地方,碎石上还沾着血迹,混着焦黑的火药痕迹。
姬长伯走到他身后,沉默许久,轻声道:“你守得很好。阳平关,还在我们手里。”
苴如意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杜擎没了。三千弟兄,活下来的不到八百。巴将军重伤。讲武堂学员,死了一半。”
姬长伯沉默不语。
苴如意终于回过头来,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污泥垢滑落,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声音颤抖:“伯主,值得吗?”
姬长伯望着他,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有烈火深藏。
“值得。”他一字一顿,“阳平关若失,汉中门户洞开,秦军铁骑三日可抵汉中城下。到那时,死的就不止三千人,而是三万人,三十万人。杜擎用一条命,堵住了秦军的铁蹄,救的是整个汉国。”
他蹲下身,与苴如意平视,抬手抹去他脸上的血污。
“记住这一天。记住杜擎。记住这些战死的弟兄。汉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他们的血换来的。我们活着的人,没有资格倒下。”
苴如意望着他,喉结滚动,重重地点头。
远处,夕阳终于沉入山峦,天边最后一抹血色褪去,夜幕降临。
阳平关的废墟上,汉军点起篝火,为战死的同袍守灵。
火光映照着残破的城墙,映照着那些沉默的士卒,映照着那十几门缴获的燕国火炮,沉默地蹲在关前,炮口对着西边的黑暗。
夜风中,隐约传来低低的歌声,是汉中民间的挽歌——
“山河有缺,壮士守之。魂魄有归,故土埋之……”
歌声飘向远方,飘向陈仓道,飘向那些再也回不来的英魂。
明日,还有更惨烈的战斗在等着他们。
但今夜,阳平关还在汉军手中。
而秦公嬴任好退回大营后,望着损兵折将的败局,望着那被缴获的镇国重器,第一次在帐中砸碎了茶盏。
他望向东方的燕国方向,目光阴沉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