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令藏西门 夜探古井(2 / 2)
灰衣人看了她两息。他的手指在旱烟杆上停了一下。
沈书瑶没有问。她不开口,是不想知道更多会动摇她判断的东西。
灰衣人把旱烟杆从左手换回右手:“你比你父亲更会闭嘴。”
他把旱烟杆收进袖口,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声音从夜色里飘过来:“你已经带着它走了。信号已经发了。”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沈书瑶站在原地。掌心里矿石传来微弱热量,那截信号源隔着一层结晶体和布料持续跳动。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着矿石的那只手,指节发白,攥得太久了。她松了一下手指,关节一声细响。
她把矿石收进布袋,退入灌木丛,快步走在萧烬羽身侧。萧烬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回到营地,月亮升到崖壁顶部。她没有往崖壁边缘走,穿过浅洞从另一侧岩缝钻出去,沿溪流往下游走了约半里,在一处灌木覆盖的低洼地把矿石放在地上。
黑盒捧在手里,暗金色光纹在盒面流动。她把黑盒搁在矿石旁边,黑盒侧面的光纹开始向矿石表面延伸,矿石内部漾开一层浅蓝微光开始回应。
她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到浅洞入口时,她对蒙毅低声说了一句:“下游半里,灌木丛后面。矿石和黑盒放在那里。你带五个人过去,不要靠近,看到有人来了再动。”
蒙毅没有问,点了五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之后,赵高和石生出发了。第二次进城买粮,路线和上次一样,分三家购买。街头二十斤米,街尾二十斤杂粮,巷口小摊十斤盐和一捆干菜。分散采买,不扎眼。
赵高把三只布袋捆在一起扛上肩,走出镇口。
粮铺老板的声音从门缝里追出来,比上次低了半度:“姓沈的人留过话。拿着这块牌子的人,可以信。”
他把一块暗灰色铁皮牌子放在门板上。
赵高转过身。他没有看老板,只看牌子。走过去拿起来塞进怀里,扛着粮袋走出镇子。
石生跟在他身侧,走出里地才开口:“赵大人,那牌子——”
“牌子是真的,老板不能信。”赵高没有停步,“他被灰衣人找上过,两头押注。但姓沈的人不会留没用的东西。”
回到营地,已是傍晚。赵高把三只粮袋放好,把铁皮牌子递给萧烬羽。
萧烬羽接过牌子,冷蓝光纹压成一条线扫过牌面,跳动了两轮。扫到背面边缘时,光纹停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向秦始皇,停在两步远:“陛下。令牌背面刻了一行字,字体和铁皮同色。沈临渊留。持此牌者,可入南京西门。”
秦始皇接过令牌,拇指划过背面那行几乎看不见的字。他看了两息,没说话。然后转身面朝南方山脊线,暮色正从那里褪尽:“西门是入口。进了城之后呢?”
“织造局。”萧烬羽说,“沈临渊在明朝的基地入口就在织造局地下。沈书瑶见过那口井。芸娘的父亲守过那间库房。”
秦始皇没有说话。拇指在剑格上压了半息,但没有蹭。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三千人。分批过门,每批三十人。需要几天?”
“一百天。”
“太久。”秦始皇说,“追兵不会等一百天。”
萧烬羽沉默了一息:“那就把三千人拆成更小的组。十人一组,分散在周边村镇落脚,不进城。只派能解开频率锁的人进织造局。”
秦始皇的拇指在剑格上压了最后一下,然后松开,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从南方山脊线移开,落在西面更暗的夜色里:“那就拆。十人一组,分散藏。沈书瑶、萧烬羽、赵高,三个人先进城。李斯把地图画完,在城外接应。”
他停了一下。风从谷口灌进来,吹过他肩甲上积了一整天的灰尘。“三千人分散了,收拢起来需要时间。但比一百天短。沈书瑶进了接驳点之后,再传信号出来收人。能收多少算多少。”
萧烬羽的机械左眼在暗处平稳跳动。他没说话。
秦始皇转身重新面对他:“你有话要说。”
萧烬羽说:“有。沈书瑶进了织造局地下之后,如果接驳点激活了,她可能会直接离开1390年。她离开之后,三千人留在明朝,靠谁指挥?”
秦始皇看着他。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靠朕。朕在这里。朕不会让她一个人进去。”
萧烬羽没有说话。他退后半步,垂手。机械左眼在暗处跳了半息,比平时短,像一个没来得及被消化就被压下去的念头。
秦始皇走出浅洞。李斯跟上来,站在他身边,手里摊着竹简。竹简上的南京城坊图已经画满了。织造局、井的位置、当铺、西门、巷子的走向,全用炭条标了方位。他没有抬头:“从西门到织造局之间有三条街。穿巷子走,避开主街。巷子都通,但中间有一段在锦衣卫的巡线上。”
秦始皇看着竹简上的墨线:“锦衣卫的巡线,谁告诉你的?”
李斯说:“萧国师。他说南京城里的锦衣卫每隔两刻钟换一次班,巡线固定。避开那个时段,从巷子里穿过去,不会被发现。”
秦始皇的目光停在竹简上。他没再问。
沈书瑶坐在浅洞外侧一块石头上,把五件东西从暗袋里掏出来。晶片、磁扣、金属片、油纸、铜铃,并排放在膝上。
她父亲留的每一件东西都在,但她父亲不在。
她把铜铃握进掌心,铃壁锈屑嵌进掌纹沟壑,暗绿色粉末沿着生命线的弧线排成一行。然后展开油纸,盯着那三个被擦掉大半的墨痕。残留的偏旁轮廓,像是地名常用的字。
她把令牌上的“可入南京西门”和油纸上的残字并排放着,又想起磁扣背面的“等”、铜铃内壁的编码、晶片里父亲全息影像说的“第二接驳点在南京”,还有芸娘父亲守了一辈子的那间库房。
芸娘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很低:“书瑶姐姐,如果那个字不是南京呢?”
沈书瑶沉默了一瞬:“那就说明南京城里还有一层。父亲把路铺到了南京西门,但他没说西门进去之后走到哪。那个字可能是下一层门的标记。”
芸娘没有再问。
沈书瑶把五件东西一件一件收回去。拇指最后停在磁扣背面,沿着“等”字的凹痕又描了一遍。
谷口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风声,不是动物踩断枯枝,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放落在硬土面上。声音持续不到半息就没了,方位在谷口偏左,月光照亮的那一侧。
她的手指停在磁扣上。没动。也没问旁边的人有没有听见。
她在心里把那个声音和“被人架着出去”、油纸残字、“可入南京西门”、“第二接驳点”放在一起。这些碎片在她意识里互相碰撞,还没完全拼合,但边缘已经开始咬合。
李斯蹲在粮袋旁边,竹简已经卷起来了,搭在膝上。他没抬头:“粮省着吃,还能撑两天。”
风从谷口灌进来,米袋表面的麻布动了一下。
赵高缩在浅洞最里侧睡了,双手拢在袖口里。他不知道怀里的令牌背面写着“可入南京西门”,但他明天还要走。
沈书瑶把磁扣放回暗袋。她不知道谷口那声响动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那个残字指向南京还是更深处。但她知道父亲铺的这条路还没断,所有碎片都在她意识里自己找位置。
她把铜铃重新系回腰间,铜铃锈迹嵌进掌纹深处,细碎绿锈顺着生命线蜿蜒铺开。她没有擦去。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谷口的脚步声没有再响起,风在崖壁之间来回了许多次。李斯说的是“两天”。但这句话从他说出口那一刻起,就已经变成了“一天零几个时辰”。
夜色浓稠。天边再泛起一次天光,留给他们的时间,就只剩最后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