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光熄人归 边关横路(1 / 2)
裂缝在身后合拢,暗金色的光彻底消失。
脚下的地面从灰白色石板变成碎石和冻土。踩上去声音沉闷,每一步都把一层薄碎冰碾进泥里,发出极细的脆响。风从山脊线灌下来,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气息,冷得刺骨。
沈书瑶走了一会儿,掌心贴着球体,表面温度正在缓慢回升,和她掌心的温度同步。衣袋里的那粒结晶保持着自己的温度,稍高一些,像贴着一颗被太阳晒过的石子。
芸娘的声音从意识深处贴上来:“你停下来两次了。一次是看脚印,一次是看那片布料。你在怀疑什么?”沈书瑶没有接话,继续走。
秦始皇走在队首,步子均匀。他今天一直没有说话,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压着什么。
赵高走在队尾,忽然停了。沈书瑶跟着停。秦始皇也停了。没有鸟鸣,没有风穿过灌木丛的响动。风停了大概两息,然后她听见了,身后约二十步处,有人踩断了枯枝。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同时踩断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脆响,像有人踩到了干苔藓。萧烬羽的机械臂铜丝轻轻颤了一下:“侧翼三个人,从左前方包上来了。”
四个人同时停下。秦始皇停得最自然,像只是走累了歇脚一样站在那里。
灌木丛分开,一个人影走出来。穿着明军的皮甲,肩头被磨得发亮,边缘有几道旧刀痕。脸上有一道旧疤,在左颧骨上,嘴角那道伤痕让他的脸看起来永远在绷着。腰间挂着一把刀,刀柄缠着深色布条,手掌接触的位置已经磨出了光泽。他在距沈书瑶约八步处收住脚步,身后两侧各有一人,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后。
“你们从南边来?”他问。声音不高,带着北地人特有的沙哑。
“从南京。”秦始皇没有开口,沈书瑶答了。
“南京这时候出得来?”
“锦衣卫在抓人,我们趁乱跑出来的。”
刀疤脸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的眼珠是浅褐色的,在暮色里泛着一种很淡的光,不像是在打量一个可疑的人,是在看一个人。他移向她发髻上的银簪,又移向衣袋的位置,但没有问银簪,也没有问衣袋。他问:“你们从哨所经过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姓周的军官?”
“你认识他?”
“我认识他。”刀疤脸说,“他说他是大宁前哨的。他确实是。”他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但他不是明朝的人。”
风从两人之间灌过去,刀疤脸的皮甲肩头被掀起一角,露出内衬的边缘,整齐的机器锁边。芸娘在意识里说:“这皮甲的边缝得太整齐了,不像是手工缝的。”沈书瑶没有说话。
她看着刀疤脸:“你不是明朝的人,你是谁?”
刀疤脸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移开了视线:“我是和你一样从别处来的人。我来的时候,也见过你这样的人。你身上的东西,我认得。”
“别处是哪里?”
刀疤脸没有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一块东西递过来:“昨晚在溪边找到的。”沈书瑶接过来,是一截皮质的绳带,边缘切口整齐,背面有一个极淡的刻印,三道短横并列,和她留在城外旗面上的刻印一样。她指腹沿着那三道刻印走了一遍,触感沉实,边缘有一层薄薄的油性残留。切口太新了,像是昨天才割断的。她把绳带举到眼前,凑近闻了一下,没有溪水的腥味,没有泥土的味道,是一股干燥的、被放在室内很长时间的气味。
芸娘在意识里说:“他没有骗你,他确实在溪边找到了它。但把它放在溪边的,不是溪水。”沈书瑶把绳带收进怀里:“你在替谁传话?”刀疤脸看着她:“替那个被玄旗追的人传话。”他侧过身,沿着来路走了,“他在上面等你们。等的是能认出那个标记的人。”三个人走进灌木丛,脚步声在几息之内散尽。灌木丛重新合拢,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秦始皇面朝那个方向:“他腰上那把刀,缠法是直纹起手,收尾压在了刀柄正面。明军的刀法是斜纹起手,收尾在刀柄侧面。”他顿了一下,“他穿了明军的皮甲,但不是用明军的刀法练出来的。”
沈书瑶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截绳带。她没有立刻收起来,低头看着边缘的那道切口。秦始皇问:“走不走?”她说:“走。”
四人重新上路。赵高走在最前面,用刀背拨开灌木和藤蔓,每一刀都割在藤蔓最细的位置。
走了约小半个时辰,地面的碎石变密了,上面的脚印变得清晰。不是明军的靴子印,鞋底没有纹路,是猎户的鞋。但步幅和间距过于一致,每一步的落脚点都在同一条直线上。秦始皇没有蹲下,他站在几步外,视线从那些脚印上扫过去:“是穿猎户鞋的人走过。不是猎户。”沈书瑶蹲下来看脚印。步幅间距一致,落脚点的重心一致。她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脚印最深的地方,土层被压实了,说明走这条路的人负重匀称。
芸娘说:“他们想让人以为自己是猎户,但他们不知道猎户走路不会走成一条直线。”沈书瑶站起来,顺着脚印走了一段,在一块石头旁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