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火中人影 地藏陈名(2 / 2)
“父亲安排的,不是一年的事,是十五年的事。十五年里,他走不了的情况下,一直有人替他把这条路维持住了。”
秦始皇站在几步外:“那你父亲现在在哪?十五年前他能在明朝出现,十五年后他还能不能?”
沈书瑶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她侧过头,看向马三:“那个人送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马三摇了摇头:“没有。他从来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只有那一次,他站了一会儿,看了山顶的方向。然后走了。”
沈书瑶没有再追问。衣袋里的三件东西正在隔着布料互相传递温度,方向一致,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那个女人站在雾层边缘,抱着布,看着沈书瑶:“你父亲用那根东西换了十五年。你觉得值吗?”
沈书瑶的手指停在衣袋口:“你什么意思?”
马三看了那个女人一眼:“你见过我?”那个女人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落在沈书瑶脸上:“我不认识你。但我见过那个送东西的人。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东西,但没有放下去。我问他等什么,他说在等一根被交出去的东西。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我明白了。”
沈书瑶站在那里,重新把手伸进衣袋,指尖碰到那根金属棒。凉了,温度已经和空气一样了。但那粒结晶还在持续发热。
灌木丛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是金属碰石头的声响,很轻,短促,像一片刀尖蹭过岩面。一道暗影从左侧灌木丛中切出,在火光边缘一闪而过,一截短棍一样的暗色物体从暗影中脱手飞出,贴着地面向火堆方向射来。
沈书瑶没有看那把刀。她侧过身,剑尖已经抬了起来。那截暗色物体擦过她靴尖前三寸处的地面,钉进她身后两步远的碎石堆里,尾端还在震。不是想要击中谁。是标界。和776年楚明河的人在奉天殿前标界的箭矢一样,在告诉他们:我们就在这里。
萧烬羽已经往前走了半步,机械臂的铜丝绷紧了。秦始皇没有动,但剑鞘在他手里转了一个角度。
沈书瑶没有看那把刀,她看着刀飞来的方向。左侧灌木丛边缘的暗影里,一个人站在那里,隔着约二十步。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那是四道暗影中从侧翼绕下来的那一个。他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退。然后他转身,走进了灌木丛深处,脚步声在几息之内散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沈书瑶站在原地,握着剑,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碎石堆里的东西,一截削尖的木棍,和那个女人手里拿过的那根一模一样。
“他认识你?”
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我见过他。三年前我在山顶的时候,他在拔出来。她的指腹在木棍末端停住了,那里被人削过,削出一个极浅的斜面,斜面底部有一个小字,用刀尖刻的。一个“陈”字。和金属板侧面那个字一模一样。她看了三息,然后把木棍放在火堆旁边。她站起来的时候,侧过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那个女人移开了视线。沈书瑶没有问。
她看了马三一眼:“你在这里等了十五年。现在你等到了。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马三握着那根金属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弯了一下左腿,又直了:“我跟你走。”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膝盖在提醒他什么。他没有低头看,也没有用手扶。他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过了几息,他才迈出第一步。沈书瑶看到了那个停顿。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那是十五年,从这具身体里渗出来的东西。她又想起父亲在奉天殿地下留下的那枚金属片,想起他说过的话——“瑶瑶,我让你来明朝,不是因为这里是最好的路。”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走在队伍中间。马三走在队尾。萧烬羽跟在她右侧。她走了一小段,侧过头,看了秦始皇一眼。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和上山时一样稳,但他走的方向不是山脚的大路,是侧面的灌木丛边缘,贴着暗影走的,把队伍的影子压到了最短。
“有人跟在后面。”
秦始皇没有回头:“我知道。让他跟着。”
沈书瑶没有接话。她把衣袋里的金属板按在掌心里,侧过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你跟着我,到底想知道什么?”那个女人走在她后面,脚步没有变:“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按下去的时候,它亮了。我按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跟着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你。”
沈书瑶没有说话。她走着,面朝前方那片黑暗。走了一小段之后,路边出现了一块界碑。石碑半埋在土里,表面覆着青苔,但有人最近翻动过它周围的泥土,碑脚有新鲜的蹭痕。她蹲下来看了一眼,碑上的字被刮去了一半,只能看清“大宁”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人用刀尖划过,已经认不出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界碑侧面刻着一个符号,三道直线并列,和她之前见过的那把刀上的刻印一样。有人来过这里,在他们之前,而且是刻意留下痕迹的。沈书瑶没有说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们先到了。他们在这条路上留了标记。
秦始皇没有回头:“那四个暗影在找什么?”
沈书瑶说:“他们也在找姓陈的人。”
她继续走。远处的林间有一道微弱的亮光,不是新点的火堆,是同一团火在移动。有人正举着火把往山下走,方向和她正在走的方向一致。那团火没有停,没有转向,一直在走。
她看了几息,忽然停住了。
那团火停了。
就在她停下来的同一瞬间,那团火光也停了。隔着半里地,隔着暮色和稀疏的林木,两处停顿几乎同时发生。沈书瑶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团火也停在原地,没有熄,没有移动。
赵高从队尾走上来,在她侧后方停住:“它在等我们。”
沈书瑶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团火光,隔着半里地,那团火光也朝着她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然后那团火又动了,不是继续往下走,是转向了。它开始横着走,沿着山脚的方向向东移动,走了一段,又停了,像是回头看。
萧烬羽站在她右侧:“它在带路。”
秦始皇走回了两步,站在她身侧,看着那团横移的火光:“不是带路,是在确认方向。它在确认你会不会跟着它走。”沈书瑶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团火光横移了一段距离,又停住了。它停的位置离一条岔路很近,那条岔路从山脚伸出去,通向一片她没走过的林间。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袋的位置,金属板、结晶、白色金属片,三样东西隔着布料贴着,温度已经同频了。她又看了一眼腕间那道暗淡的纹章,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安静地嵌在皮肤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那团火光,停了两息,然后转向了那条岔路。她没有说话,但她迈出了第一步,朝着火光停驻的方向走去。那团火在她转向的同一瞬间,又开始移动了,没有停,没有等待,像是在说:你跟上了。
秦始皇走在最前面,方向已经调转,步伐和上山时一样稳。赵高重新走回队尾,草绳末端的活扣在他行走的过程中慢慢收紧,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萧烬羽跟在她右侧,机械臂的铜丝垂着。火把在前面移动,没有回头,没有减速。
沈书瑶走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长白山的阴影里被抽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她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能被火光找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