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第五次反围剿（七）（2 / 2）

卫立煌接到新集失守的消息时，天色刚亮透不久。副官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但手里那封电报纸几乎是被塞进他手里的。卫立皇接过来看了一遍，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动，目光落在电报末尾“新集已陷共匪之手，周世英率残部突围至光山”那一行字上，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新集丢了。那是红匪原来的首府，东西通道的咽喉。

卫立煌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语气里那层低沉已经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取代了：“给所有增援新集的部队发报，第十三师、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四十旅，全部加速推进，不准停留，不准以任何理由延误。谁敢在路上磨蹭，军法从事。”

副官立正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传令，片刻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直接要通了武汉行营参谋部的线路。

“给我接参谋部，我要一份鄂豫皖边区共匪活动的最新汇总。重点查一下新集方向的番号和兵力来源。”他放下电话，目光落在地图上新集那个被红笔圈住的位置上，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着那张地图说：“旷继勋……你是怎么绕到新集去的？”

周亦云接到旷继逊和曹元联名发来的电报时，正趴在关帝庙正殿的地图桌上，手里捏着一截削短了的铅笔。林娥把电文递过来，他接过去就着煤油灯的光看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才慢慢直起身来，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曾中声从旁边走过来，弯腰把电文拿起来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把电文放回桌上，两个人隔着中间的茶壶对视了片刻。

周亦云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压得很平的忧虑说道：“旷继逊想在新集打歼灭战，利用敌军回援的心理，在新集附近吃掉敌人一两个团。想法是好想法，打好了确实能减轻苏区的压力，还能让卫立皇的部署再乱一阵子。”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地图上新集周围那几条标着箭头的红色路线和蓝色防线上，声音稍稍低了一些，“但是新集地处敌军腹地，北面是光山、潢川，南面是麻城，东面是商城，四面都有敌军据点。他们在新集一打敌第三十师、第五十四师一定能知道他们面前的并不是红军主力，一旦他们调头回援，加上独立第四旅、第四十旅的两个团，再加上新集周边的守备部队，红二十五军要面对的至少是三个师加两个团的合击。二十五军只有四千多人，就算加上豫南的部队，也不到八千。在新集那个地方打歼灭战，太危险了。”

曾中声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走到地图前，弯下腰看了很久，目光沿着新集周围的地形线和敌我标识反复走了一遍，然后直起身来，语气平稳却带着思虑的痕迹：“旷继逊说的有道理——利用敌人回援的急切心理，在半路上打一个伏击，吃掉先头的一两个团，确实能让敌人元气大伤，也能给内线的二十三军争取更多的活动空间。但是你说得也对，新集四面受敌，一旦伏击没有在短时间内结束，后续敌人的援军就会像铁箍一样围上来，到时候二十五军想走都走不了。”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周亦云，“你担心的不是能不能打，是打完之后能不能走得掉。”

周亦云点了一下头，手指在地图上新集到麻城之间的那段山道上划了一下：“如果要在新集打歼灭战，只能打快仗。选定一个目标——比如第一批回援的那个先头团，集中全部兵力，在短时间之内吃掉。吃完之后，不管缴获多少，必须马上撤出新集，向西转移，与豫南红军会合。不能恋战，不能贪多。”

周亦云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决断，“给旷继逊回电：原则同意在新集地区打一场伏击战，但目标限于歼灭敌军先头回援部队之一，不可同时与多路敌军接战。伏击得手后，必须于敌军合围前撤出新集，迅速西进，不得停留。此电即为命令，望严格遵照执行。”

曾中声听完，微微点头，在桌边坐下开始拟稿

周亦云说了一句：“希望旷继勋能理解这个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