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第五次反围剿，新集战役（四）（1 / 1）

曾中声看完报告，把纸放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高镜亭……我认识他。是个敢担事的人。当年在鄂豫皖的时候，他是出了名的能扛事，那里最吃紧他就往哪里去。主力西征的时候他被安排去皖西北，结果他没走成，留在了豫南，一个人把烂摊子撑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但说到最后那句话时，语气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近乎敬意的温度。

周亦云点了点头，把报告接过去又看了一遍：“两千多人，三个游击军的建制，在敌军封锁线后面坚持了大半年，没有电台，没有命令，全靠自己在山里转。这不光是能打的问题，这是把自己钉在那里的决心。”他把报告折好，放回桌上，“既然联络已经接上了，下一步就是让他们想办法过来，跟主力会合。新集现在在我们手里，封锁线已经撕开了口子，独立师可以择机东移，与二十五军会师，但是现在鄂豫皖红军主力，需要豫南红军配合。”

周亦云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山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给新集发电，让他们转告独立师——中央分局和军委向高镜亭同志和豫南独立师全体指战员致以敬意。告诉他们，鄂豫皖苏区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周亦云站在门口下达完第一道指示后，没有转身回屋，而是等待片刻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立即再发一份电报给新集——要红二十五军拨出一部电台，并选派一位熟悉军委联络方式的同志随行，前往豫南独立师驻地。让独立师尽快和军委建立直接联系，不能再让他们处于失联状态了。”

曾中声在桌边点了点头，提笔将两道命令一并写进电文，交由通讯参谋立即发出。电波从关帝庙的天线上升起来，穿过河泊，掠过山梁，朝着新集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在豫南独立师的驻地，高镜亭刚刚完成了对赵大柱一行人的身份核实。整个流程严格而细致，口令、暗语、内部通报、战斗细节……每一项都对上了。当最后一项核实完毕，确认无误之后，高镜亭坐在一张粗糙的木凳上，把赵大柱带来的联络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抬起头来时，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压不住的振奋。

他放下信，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意外：“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鄂豫皖红军主力发展到了两个军，近两万人？还收复了大半苏区土地？”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消化进自己的认知里。赵大柱点了点头，把红二十三军和红二十五军的组建过程、土家坳伏击、大坪伏击、新集收复等几场主要战斗的大致情况简要说了一遍。高镜亭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听到新集收复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二十三军、二十五军……近两万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数字，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像是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我原以为，主力西征之后，鄂豫皖能保住一万人的底子就不错了。没想到鄂豫皖主力红军不光站住了脚，还把局面重新打开了。”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停下来问赵大柱说道，“那现在鄂豫皖省委的负责人是谁？军委主席是谁？”

赵大柱一一作答。高镜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叫来参谋，让他们给赵大柱一行安排食宿，并嘱咐尽快整理一份独立师的详细情况报告，准备由赵大柱带回新集。赵大柱和队员们在高镜亭的安排下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便带上独立师的报告和联络信件，启程返回新集。临行前高镜亭站在师部门口送他们，只简短地说了一句：“告诉军委和省委，豫南独立师随时听从命令，准备向主力靠拢。”赵大柱向他敬了一个礼，转身带着队员们沿着来时的山路出发了。他们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心里有了着落之后，连山路都变得好走了。

电台架设好的那天，独立师驻地比过年还热闹。报务员蹲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耳机扣在耳朵上，手指小心翼翼地转动着频率旋钮。高镜亭站在草棚外面，双手叉着腰，目光紧盯着那台崭新的电台，像是怕它忽然消失一样。当耳机里传来清晰而稳定的呼号声时，报务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师长，通了！军委的电台！对面在呼叫我们！”

高镜亭大步跨进草棚，接过耳机戴上，里面传来了对方清晰的呼号声和问候语。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报务员递过来的纸条上的流程，用规定的暗语和格式回复了第一份电文：“豫南独立师，呼号已确认，向鄂豫皖中央军委、鄂豫皖中央分局报到。豫南独立师政委，豫南临时政府高镜亭。”电文发出去之后，对面很快回了一封简短的电报，措辞庄重而温暖：“收到，热烈欢迎豫南独立师归队。鄂豫皖苏区全体指战员向你们致敬。”

草棚里里外外围满了人，报务员念出回电内容的时候，许多在场的老兵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有人蹲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但肩膀在微微抖动。高镜亭摘下耳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听到了吧？鄂豫皖军委在欢迎我们。我们不再是孤军了，我们回到人民和党的怀抱了。”人群中有人哽咽着应了一声：“是！回来了！”

当天晚些时候，周亦云亲自签发的一份电报送到了独立师驻地。电报的内容是新集战役的整体规划通报，包括敌我态势、兵力部署、作战目标和当前战况，让独立师全面了解鄂豫皖苏区的整体形势。电文末尾是两道明确的命令：第一，豫南独立师应在豫南地区主动出击，寻找战机，牵制敌第六十四师、第六十五师，使其不能全力向新集方向增援；第二，在牵制敌军的同时，注意保存实力，避免与敌优势兵力硬拼，以运动游击为主，策应新集主战场。

高镜亭把电报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召集独立师的几位主要干部开会。他把电文的内容逐条传达了一遍，最后放下电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军委信任我们，把牵制两个师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咱们独立师在人军委的的作战计划里不是旁观者，是棋局上的一颗子。这颗子能不能走好，就看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党和人民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挂在地图前的布帘子旁边，“六十四师和六十五师在豫南布防点多线长，兵力分散，我们不需要跟他们硬碰硬，挑他们薄弱的地方打，今天打一个哨所，明天端一个运输队，后天摸掉一个据点。让他们疲于应付，让他们不敢轻易把主力抽走。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第二天拂晓，独立师的第一支小分队就出发了。他们穿着灰布衣裳，沿着山间的隐蔽小路，向着敌六十四师外围的一个据点摸了过去。更多的部队随后分批出动，豫南的山林里，沉寂了许久的枪声再次响了起来，短促而密集，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时断时续，却一直没有停过。

新集外围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红二十五军在旷继逊、曹元的指挥下，开始按照军委的统一部署，逐次收缩外围阵地。部队在夜间分批撤离，从泗店乡的前沿撤回，从潢河沿岸的几处高地撤下，边撤边在留下的阵地上做一些伪装，用树枝和杂草掩盖撤退的痕迹，并在几处关键路口留下了少量警戒部队，做出仍然在坚守的假象。

收缩阵地时，部队把所有能用的物资和弹药都运回了城内，工事里的沙袋和石块重新堆砌加固，所有通往城内的路口都设置了新的火力点。

与此同时，红二十三军主力在王而琢和李劳工的率领下，已经从土家坳、大坪方向完成了长途隐蔽机动，秘密地进入了新集外围的指定位置。部队昼伏夜行，白天躲在密林和山沟里，夜里沿着山脊线和小路行军，沿途不点火、不喧哗、不留痕迹。抵达预定区域后，部队分散潜伏在几处山坳和丛林里，与红二十五军形成了互为犄角的态势，从外面看完全察觉不到有另一支大部队已经悄然抵达。

新集战场上，敌第十三师、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四十旅和第七师陆续进入了新集外围的攻击出发阵地，开始在火炮射程以内构筑攻城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