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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长征(五)红三十一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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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荣昆率领红三十一师南下攻击麻城的行动,是在红八军团主力越过平汉铁路前夜开始的。命令下达得很简短:南下,打麻城,把南线的敌军吸引过来,然后撤。部队在夜色中沿山道快速南下,天亮前已在麻城以北展开攻势。

枪声在黎明时分响起,麻城守军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惊醒,仓促组织防御。红三十一师的攻势并不猛烈,打了一阵便主动后撤,退入山林。但消息已经传了出去,麻城告急。南线的敌军各部闻讯后开始向麻城方向调动,原本正在向北推进的第十二师、第三十一师和第四十五师被迫转向南下增援。廖荣昆在城北的一处高地上观察着敌军的动向,看到大股部队正从几个方向同时朝麻城方向合拢,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他们动了。”然后转身走下高地。

主力红军越过平汉铁路后,红三十一师按照预定计划连夜回师北上。他们在夜色中交替掩护、梯次撤出接触,像一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线,沿着纸张的纹路悄然移向下一处尚未标出的位置。天亮时,南线的敌军赶到麻城外围时,红三十一师已经消失在北面的山地之中。此后的一段时日里,红三十一师在广阔的鄂豫皖苏区之间纵横穿插。有时出现在潢川以南,有时在商城附近露一有明确的停留时间,在运动和伏击之间切换节奏,打完就撤,撤完就换方向,从不走回头路。

随唐河城内的枪声刚刚停歇,红八军团主力已经越过白河继续西进。

卫立皇下令,各路部队开始向原防区收缩。地图上那些向东、向西延伸的蓝色箭头逐一掉头,折返至鄂豫皖周边的各条防线上。而在这片正在重新布防的区域中央,廖荣昆率领的红三十一师像一道没有被任何箭头标注的暗流,正在信阳以东的广阔丘陵地带中悄然移动。

廖荣昆手中的兵力有限,只有一个师,但整个鄂豫皖苏区广阔的地形给了他足够的回旋空间。他不需要固守任何据点,也不需要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只需要让敌军无法准确判断他的位置,让他们在防区之间疲于奔命。他在商城以南打掉了一支保安团,缴获了一批弹药。两天后又出现在潢川以北,袭击了一处运输队。又过了三天,有人报告说在立煌以东的山地中发现了红军部队的踪迹。这些报告被送到各师指挥官的案头时,廖荣昆已经带着部队转移到了下一个方向。他的部队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穿行在那些被拉长的防区间隙中,在敌军据点之间的空白地带快速前进,沿着地图上那些尚未被标注出来的缝隙,从一块区域移向另一块区域,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足迹。

卫立皇在武汉剿匪司令部的指挥室里,看着各师发来的情报——有的说在潢川方向发现红军,有的说在商城以南有红军活动,有的说立煌以东可能有红军主力。他把几份电报并排放在桌上,相互之间没有重叠的部分,也没有指向同一个方向的趋势。

那些在苏区外围重新布防的部队,正沿着各自的防线逐段搜索,逐村清查。他们在山中走了许多路,翻过许多道山梁和河谷,除了空荡荡的村落和被掩埋的灶台,始终没有找到那支他们一直在追踪的部队。

红三十一师的临时驻地在豫皖交界的一处山坳里,几间被遗弃的土坯房勉强遮风挡雨,房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竹篾和干草。屋外的空地上生着几堆篝火,火光照亮围坐的战士们,一张张被烟尘和汗水浸透的面孔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屋内,廖荣昆和师党委的几位委员围坐在一张歪腿的桌子旁,煤油灯的光在桌面铺开一圈昏黄。

讨论已经进行了快一个时辰,意见还没有统一。一个干部站起来,声音不高却带着急促:“主力已经走了,咱们留在这里能撑多久?三千人,没有补给,没有后方医院,伤员治不了,弹药打一发少一发。再待下去,不是被围死就是被耗死。我们应该向西,追上大部队,哪怕是翻山越岭也得走。”坐在对面的另一位干部把烟头掐灭:“走?往哪走?主力现在在哪里你知道?伏牛山还是秦岭?追不上的。我们在鄂豫皖打了这么多年,地形、群众、道路都熟,走出去反而成了无根的浮萍。留下来,利用山区和敌军周旋,等时机成熟再和大部队汇合。鄂豫皖不能没有人。”

又有几个人陆续发言,有人赞同西追,有人主张坚守。廖荣昆一直没有说话,他把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轮番停了一遍,像是在等尘埃落定。这时,一名通信兵从门口挤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刚到的电报,递到廖荣昆手中:“报告,红三十师来电。”廖荣昆接过电报,低头看了一遍,目光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说:“红三十师在桐城外围歼敌三百余人,已经越过敌军封锁线,正在向西运动。”他停了一下,“他们在霍山方向活动。”屋里安静了片刻。有人站起来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报,其他人没有动,目光都集中在那张纸上。过了一会儿,廖荣昆把电报放回桌上,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红三十师现在的位置,离我们更近就几天的路程。向西追主力,不一定追得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向东和三十师会合,我们现在就可以动。”他扫视了一圈,“党委决定:主力向东,与红三十师在霍山会合。会合后,再决定红二十八军下一步的去留。”没有人再发言。有人把烟卷摁灭在桌沿上,有人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有人走出屋外去传令。

命令下达后,红三十一师在当天夜里便拔营出发,沿着大别山北麓的山间小路向东运动。队伍在夜色中拉成长列,穿越山谷和密林,避开固始和立煌等敌军据点的视线,贴着山脚的阴影前行。沿途的村庄和集市在行军中被绕过,部队不与敌军接触,只在确认路线后继续保持行进方向。

与此同时,红三十师也在向西推进。高镜亭率部从桐城以西出发,沿途击溃了几股零散的地方保安队和民团,部队在快速行进中保持一定的战斗力,不断缩短与红三十一师之间的距离。

两支部队在各自的行军路线上保持着大致的平行推进,一个由西向东,一个由东向西,像两条正在同一张地图上缓慢收拢的弧线,向着同一个未标出的交叉点逐步靠近。麻婆镇位于立煌县和霍邱的交界处,周边地势平坦,有几条官道和乡路在此交汇,正好处于两军机动范围的交叠地带。当红三十一师的侦察兵在镇西与红三十师的前卫连相遇时,双方隔着一条干涸的溪沟短暂停了一下,然后先后通过喊话确认了番号。

两支部队随即在麻婆镇会合,各自沿街巷展开,迅速占据镇子的出入口和制高点,建立起临时警戒,开始就地休整。镇子不大,街道上很快站满了正在解下行装的战士。有人在井边打水,有人蹲在屋檐下擦拭枪管,有人靠着墙根坐下来,把鞋子脱了,露出磨破的脚后跟,晾在干燥的尘土里,等风把它吹干。廖荣昆和高镜亭在一座废弃的祠堂里见了面,两人在门槛上坐下来,摊开地图,把各自掌握的情况和走过的路线逐一对照,把下一段行程的节点和汇合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

麻婆镇会合后的第二天,祠堂里的煤油灯从傍晚一直亮到深夜。两张八仙桌拼成会议台,桌面上摊着地图、电报和几支削短的铅笔。廖荣昆和高镜亭坐在桌子两端,师党委委员和团级干部围坐在四周,煤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让那些被连日行军磨得棱角分明的面孔在昏暗中轮流浮现又退入阴影。一个年轻一些的干部刚刚提完“向西追赶主力”的意见,周围只有沉默。

廖荣昆把它从桌角收回来,轻轻放回桌面中央:“追主力,越追越远。主力已经到伏牛山,我们还在大别山边缘,中间隔着敌军几道封锁线。就算追上了,我们五千人拼光了,也只是给主力多添了几副担架。”

高镜亭坐在桌子另一端,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指缝间压着地图上大别山北麓那一段弯曲的弧线:“留下来的优势很明显。地形我们熟,群众基础比任何陌生地区都好,敌军主力正在向西追击,后方兵力空虚。两个师在这里打游击,互相策应,背靠大别山,进可攻、退可守。蒋军就算派兵来围,也要考虑成本和回报。”他停顿了一下,“他们不会把主力浪费在一支流动作战的游击队身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屋里的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份已经折叠了多次的地图。讨论的焦点逐渐从“走还是留”转向“怎么留、在哪留”。有人提出以金寨为中心建立游击根据地,有人主张分散兵力在几个区域轮换活动,还有人建议在苏区边缘建立几个小型宿营点,靠缴获维持补给。每一段发言都在地图上标注出新的位置,涂改的次数多了,纸面渐渐泛毛,铅笔线被反复描粗,某些地名在反复斟酌中变得比其他地方更亮。有人提起三十一师在信阳以东的成功经验——不打硬仗,不固守一地,利用敌军据点之间的空隙快速穿插。有人补充说,可以向麻城、罗田方向扩大活动范围,把敌军的注意力分散在多个方向。廖荣昆最后发言时,声音不高,但每句话都落得很实:“大别山是我们的老底子,树根还连着土。留在这里,我们有路走,有人带路,有地方藏。我们不跟敌人比兵力,比谁更熟悉这里的每一道山沟、每一条溪涧。”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沿大别山北麓的弧线画了一道半圆,从麻城一直延伸到霍山以北:“红三十师以金寨为中心,向商城、固始方向活动,牵制皖西北的敌军。红三十一师以麻城、罗田为依托,向南、向西展开,牵制鄂东的敌军。两支部队保持联络,定期汇合,交换情报和物资。打游击的目的是消耗敌军、保存自己、等待时机。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等到局势好转,再决定下一步方向。”他放下手,转过身来,“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具体目标,打到不能打为止。”问了一圈意见,没有人再提新的方案,窗外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把灯焰吹得伏下去又弹起来。祠堂里,灯光在风声中断续地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收短,像一段被反复展开又合拢的对话,正在等待风中那个尚未返回的音节。

在红军各部前往北方之后红二十八军是唯一留在南方的主力部队,也是唯一可以和鄂豫皖中央联系的部队,他们开始了艰苦的三年游击战争,新四军建立后,红二十八军五千人改编成第四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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