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长征（十一）奔袭铁锁关（1 / 1）

卢氏县城内，周亦云在接到关于铁锁关和敌六十师动向后，当即作出了判断：必须抢在敌军站稳脚跟之前，拿下铁锁关。铁锁关是豫陕交界的最后一道关口，一旦被敌军完全封锁，红八军团进入陕南的道路就会被彻底截断，整支部队将被堵在卢氏一带，面临被围困的风险。

周亦云把机关二局最新情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对身边的参谋说：“给红二十三军下令，必须赶在敌军前面占领铁锁关。六十师先头团已经到了双龙湾，他们也在往铁锁关赶。谁先到，谁就掌握主动。”命令以加急电报的形式发往红二十三军军部。王而琢收到电报时，正在卢氏城西的一处院落里组织部队整理行装。他看完电报，把电文递给旁边的李劳工，两人没有说话，各自在心里把时间、距离和路况过了一遍，然后王尔琢转身对传令兵说：“给红二十三师传令，立刻出发。”

红二十三师一团接到了这个任务。团长韩先楚和政委刘震在师部看完命令后没有多说话，韩先楚把地图摊开在桌上，用手沿着卢氏到铁锁关之间的山道划了一道线。铁锁关距离卢氏约一百四十里，中间要经过一段起伏较大的丘陵地带和几处狭窄的山谷，沿途没有大路，只有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土路。按照正常行军速度，大约需要一天的时间。但敌军先头团已经到了双龙湾，他们走大路距离铁锁关的路程稍远一些，但考虑到敌军可能有车马和沿路更加完善的交通条件，双方处于接近的出发位置，时间差很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

韩先楚看完地图后直起身来说：“部队轻装，不带重武器，每人带足弹药和两天干粮，立即出发。”他在出发前没有多讲话，只让连排干部按顺序跟紧队形，保持行军途中各连间距。

傍晚时分，红一团从卢氏西城门出发，沿山道向铁锁关方向急行军。行军队列快速而安静，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在土路上持续响着，此时天色刚暗，等他们沿着洛河支流穿过第一道谷口时，月亮已经从云层边缘露出半弯。两边的山壁向上收拢，把天空剪成一道窄长的缺口，星光嵌在其中，像一把撒在深色布面上的碎银。没有人说话，脚步声被河滩的沙土和碎石吸收了大半，行军序列保持着压缩的队形，传令兵在队伍中低声传递着口令：“跟上，不要停。”部队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拉着，在山谷间快速穿行。

与此同时，敌六十师的先头团也在向铁锁关急进。他们的路线稍远一些，他们沿着豫陕边界的大路向南急行，试图赶在红军之前抢占关口。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另一支部队也在向同一目标移动。双方隔着一道山脊，沿着各自的路线向前推进。红一团走的是直路，但路况差；敌人走的是稍远的官道，但在某些路段靠车辆缩短了时间，两者的行程进度高度接近。

约行至六十里时，红一团的先头侦察兵捕捉到了敌军的动向：山脊另一侧，有人声和马匹声，正沿着平行的方向同向移动。韩先楚蹲在一块大石后面侧耳听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他们也在赶路。不会比我们慢。”他抬头看了看前方即将进入的窄谷，对刘震说：“让他们加快。天亮之前必须过这道谷。”部队开始加速，士兵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脚下也更快了。窄谷内的道路由碎石和沙土组成，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队伍在夜色中快速通过时，不断有人被石块绊到，有人膝盖磕在石棱上，有人侧身通过被碎石塞满的路段时肩膀擦着石壁，前一个人刚走过，后一个人就接上，几乎没有间隔。传令兵在队伍中来回穿梭，低声催促：“快，再快。”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掉队。

此时，敌六十师先头团也在急行。他们沿官道向南推进，距离铁锁关还有大约六十里。如果双方都以现有速度继续前进，将在拂晓前后接近关隘。谁先到，谁就能先占据那道关门。红一团已经穿过了窄谷。前方是一段起伏的丘陵地带，地面相对平坦。韩先楚没有下令休息，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在了队伍前列。身后的队伍也跟着加速，脚步声在丘陵间的空地上显得更加密集。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段河滩。河道不宽，但河床上铺满了圆滑的卵石，大小不一，表面沾着露水，踩上去很容易滑倒。前卫排的士兵们试探着踩上河床，有人脚底打滑，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重心，身后的人放慢了脚步，等前面的人站稳了再跟上。河滩上没有可以绕行的路，只能直接通过。部队在河床上缓慢移动，卵石在脚下滚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偶尔有人滑倒，跌坐在河床上，旁边的战友伸手把他拉起来，继续往前走。整支队伍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全部通过河滩，没有人因此停下休整，队伍重新收拢后继续向西推进。

又走了十几里，前方出现了一道更加严峻的障碍。道路在这里被一座陡峭的岩石山体切断，没有可以绕行的路。一条宽约半米的石阶沿着崖壁向上延伸，边缘没有任何防护，外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夜色中看不到底，只能听到风声从下方传来。传令兵向后传话：“贴着岩壁走，不要看外面，不要停。”

士兵们侧过身，把身体紧贴在岩壁上，双手扶着岩石表面，一步一步地挪动。有人踩到松动的石块，石阶边缘的碎石滑落下去，在黑暗中滚落了几秒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没有人低头去看，也没有人停下来。走在队伍中间的一名战士在拐弯时脚下踩空，身体向外倾斜了一下，他迅速伸手抓住了一根从岩缝中长出的灌木枝条，稳住了身体，后面的人立刻停下来，等他重新站稳后才继续前进。整段崖壁通道长约三百米，部队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全部通过。

夜色仍然浓重。红一团的队伍在山道上急速的向西推进，脚步声持续不断，踩过碎石和沙土时发出细碎的声响。韩先楚走在队伍前列，没有回头看。

他每隔一段时间会用手电筒照一下手表，确认时间，然后继续迈步向前。此时距离天亮还有大约两个小时，前方还有大约四十里路要走。部队已经连续行军近七个小时，体力消耗明显，队伍不再像出发时那样紧凑，士兵们的步伐比之前重了一些，但仍保持着行进节奏。

有人掉队，也没有人停下来，但阵型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完整收拢，队列比出发时拉长了不少，前队和后队之间出现了一段段间隙，靠传令兵在中间来回传递口令和确认位置来维持联系。

韩先楚停下来，站在路边，等队伍中段的人经过，然后问了一句：“后面还有多少人？”一名参谋跟在身后，他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低声回答：“出发时一千二百多，现在跟上的大约八百多。政委在后面收容掉队的，应该还会有一部分人赶上来。”韩先楚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前走。身后的队伍始终没有断裂，但那些正在逐渐拉开的前后间距，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个发力点都在向两端施加力量，还没有松脱，但每一段都在寻找自己与前方之间还能被拉开的剩余距离。

刘震走在队伍最后面，身边跟着几个收容人员，沿路标记掉队者留下的位置。有人坐在路边喘息，有人靠着树干喝水，有人已经走不动了，坐在原地等着后续的收容队。刘震经过时会让收容人员把掉队者的枪支和弹药收走，交给还能继续走的人携带，然后让掉队的人还能走的继续走，不能走的等待后面的部队，跟在红一团后面的是二十五军的收容队。他自己没有停下来休息，只是继续向前走，把每一处掉队点连成一条线，确保没有人被完全遗忘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红八军团主力已经从卢氏出发，沿大道向西推进，跟在敌六十师的后面，目标是追赶正在向铁锁关急行的敌六十师。红八军团主力比红一团晚出发了几个小时，但走的是相对平坦的大路，行军速度比山地行军快得多。主力沿卢氏至铁锁关之间的官道稳步推进，后卫部队正在依次通过城西的渡口和岔路口，队伍在夜色中拉成一条长线，正在缩小与前线之间的距离。

如果铁锁关能够在拂晓前被红一团占领，红八军团主力将在上午就可以陆续通过关口，进入陕西境内。如果铁锁关在红一团到达之前被敌军抢先控制，整支主力部队将被堵在卢氏以西的山谷里，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