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长征（十六）商洛战役（1 / 1）

曾中声的话音落下后，屋里安静了片刻。他没有等别人接话，直接站了起来。他说话时没有看地图，目光落在众人身上，语速比平时稍慢，像在逐一确认每一句话都落到了该落的地方：“往哪去的问题，后面还有时间讨论。但现在有一件事比方向更重要——我们身后有李默安的十多万大军在追，眼前有杨虎城的两个旅又一个师堵在商洛。不管下一步是向西走还是向东走，不把南洛拿下来，我们连讨论方向的资格都没有。”

曾中声把话停住，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说道：“我以红军总政委的名义命令，全军立即集中主力，向南洛方向推进，拿下南洛，打开通道。拿下商洛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方向。各部队按此准备，明天拂晓出发。”

曾中声宣布命令后，屋里的气氛微微一变。众人从方才的方向之争中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南洛那个地名。讨论随即转入具体的战斗部署。有人提出正面强攻、利用兵力优势压迫守军，也有人主张派一支精干部队绕过南洛、直插后方，迫使守军回撤。

各种声音在桌面上交替浮现，各有利弊，一时未能形成一致。周亦云一直没有插话，他坐在桌边，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等声音渐渐稀疏下来时，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把烟头在桌沿按灭，然后开口：“把南洛的守军引出来打，不要攻城。佯攻诱敌，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从正面强攻南洛，把他们引出城来，在城外伏击。”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陕军的援军一旦出动，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南洛必须拿下，而且必须快。一旦城外伏击得手，主力立即转向南洛，趁守军空虚，一鼓作气夺取县城。”他说完后，扫视了一圈，没有人提出异议。会议表决时，在座的人逐一表态，全部赞成。随后周亦云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开始布置具体任务，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红二十三军以一部向北截断敌军退路，主力围攻南洛，吸引守军主力出城。红二十五军以主力奇袭商洛县城，占领县城并且派遣一部切断南洛守军退路，配合二十三军完成合围。各部按命令执行，今夜开始调整部署，明天拂晓前完成展开。”

王而琢回到红二十三军指挥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走进屋里，没有脱外套，把地图往桌上一摊，对等候的师团干部说：“军委的命令下来了，南洛这一仗，要打，但不能硬打。先把他们引出来。”他指着地图上南洛县城东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这里，是我们选定的伏击场。两侧有高地，中间是谷地，公路从中间穿过，适合设伏。但前提是——得让城里的守军自己走出来。”他直起身来，“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相信，红二十三军的指挥机关就在南洛东南的村子里，而且戒备不严、兵力空虚，一打就能得手。”

任务很快下达到了各团、营。第二天清晨，南洛县城东南方向的山脚村庄里，开始出现一系列经过精心布置的迹象。村口的老槐树下拴着几匹鞍辔齐全的战马，马蹄旁还残留着刚碾过的新鲜草料碎屑。

村中几座院子门口支起了电台天线，穿着干部服的人频繁进出，有时在村口短暂停留，拿着地图互相指划，随即又快步走回屋内。有人牵着一匹驮着文件箱的骡子从村中走过，箱子边角露出半截纸页，像是刚被拆封不久。傍晚时分，一列传令兵骑着快马从村中出发，向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为了让佯动更加逼真、让南洛城内的守军彻底相信红军指挥机关就在城外不远处，红二十三军在西面防线布置了一个营的兵力，公开修筑工事、架设机枪，摆出坚守姿态。与此同时，红二十三军主力则在西面守军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向商洛方向开进，行军队列拉得很长，旗帜招展，队伍中段甚至有骡马驮着几台外观完整的电台天线架，几辆伪装成指挥所用的驮车夹杂在队列中，轮轴在土路上发出连续的声响，像是正在转移后方机关。队伍沿着公路缓慢推进，在各处岔路和路口展开停驻，并保持一定的行军频率，使得沿途的观察点能够在多处同时确认该部队的存在，进一步强化“转移指挥机关”的印象。

村外的道路上，进出的勤务人员和通信兵比前一天明显增多，有几匹鞍辔齐全的军马从村口列队走过，其中一匹马鞍边还挂着一只半旧的文件包，包口没有完全扣紧，露出半截纸页的边缘，随着行进的颠簸微微晃动。相邻几个村庄的百姓也开始陆续向不同方向移动，有人担着空箩筐走出村口，有人牵着空驮骡向远处的山脚走去。

南洛城内的警备第一旅指挥部里，旅长张俊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侦察兵刚刚送回的情报，反复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他抬起头，看向桌对面的副旅长：“城外东南方向的村庄，发现红匪指挥部，电台、马匹、传令兵进出频繁，不像临时驻扎，倒像是大部队的指挥所在。”他没有等对方回答，又补了一句，“侦察兵已经核实过了，不是误报。”

副旅长走近地图，弯腰看了看村庄的位置，又看了看南洛城外的地形：“如果真是共匪军部，那确实是个机会。”他顿了一下，“不过，也有可能是佯动。”张俊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情报，像是在心里反复衡量那几个字之间的轻重，然后直起身来，手指按在地图上一处东南方向的村庄标记上，微微用力，像是要让自己相信那个已经反复确认了三次的位置不会在最后一刻出现偏差：“就算是佯动，也值得一赌。”他放下笔，指尖从地图边缘移开，像是已经决定不再因同样的怀疑再次折返到这张地图前，“中央军、湘军、东北军追了一路都没捞到共匪的主力，我们陕军凭什么不行？端掉指挥所，比守住一座城更值，也能给杨主任一个交代。”他转身对参谋长说，“留下一个营守城，其余两个团入夜后出城，向东南方向穿插，突袭红匪指挥部。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撤。

夜晚张俊率两个团出城后，沿着一道干涸的溪沟向目标村庄快速推进。部队没有点亮火把，脚步声被夜风和水声掩盖，队列保持紧凑，前卫连已经接近村庄外围，仍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张俊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不时低头看一眼怀表，他下令前卫连加快速度，从村庄东侧摸入，合围那个已经暴露的指挥所。前卫连的士兵们弯着腰沿墙根向前移动，越过一条干涸的浅沟时，村口依然安静，没有人声，也没有灯光，连哨位也看不见了。前卫连连长蹲在墙根下，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带着人翻过矮墙，进入村内。

整座村庄空无一人，没有电台，没有马匹，没有地图，只有那些白天还在运行的设备底座位置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刚刚离开，带着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连最后一道线缆的接口都被拔干净了，只剩下几个桩位和地面上散落的草料碎屑。前卫连连长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借着月光扫了一眼四周，转身快步跑出村口，奔回张俊面前报告：“旅座，村子里是空的。”

张俊勒住马，当即明白上当了他立即大声的传达了命令：“撤退”他的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同时亮起了火光。紧接着，枪声从东南方向的山脊线上同时响起，枪声沿着山坡的等高线逐段展开，火力点之间的间距和高度差经过精确测算，使整片谷地同时暴露在交叉射界之内，任何试图横向移动的队形都会在二十步以内同时遭到两种不同方向和不同标高的火力覆盖。红二十三军的伏击部队已经完成了合围。

枪声一响张俊当即连滚带爬的从马上跳了下来，滚到一处石头旁，他立即试图组织还可以的部队向原路突围，然而他的后路已经被红二十五军切断。红军的主力部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谷地，把张俊的部队夹在村庄与溪沟之间狭长的地段内，穿插的小股部队同时进入谷地，隔断团与团之间的通道，将敌军分散成互不联系的孤块。

张俊在被红军分割包围后，不死心的又连续派出了传令兵要求各部队u掩护后撤，然而他不管派出几次传令兵都被半途截断，警卫一旅的各营连在夜色中试图互相靠拢，却在每次尝试中都被预设的射击区压制回原位，无法再向前延伸队形，每一次试图合拢的尝试都被压制在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