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长征（二十一）商洛会议（二）（1 / 1）

会议上周亦云，他没有停，继续往下说：“陕南的地形也好，北面是秦岭，南面是汉江，横跨三省几十个县，群山连绵，山谷岔路密布。大部队进退、游击、隐蔽都很方便，陕南山系四通八达，山地适合伏击战，也适合我们休整。”

他把手收回来，接着说道;“同志们，从南洛来看，这里的群众基础也有。陕南百姓受苛捐杂税、地主盘剥多年，阶级矛盾尖锐，抗捐抗税斗争不断，群众不难发动。1928年渭华起义部队在这里活动过，1932年红四方面军和红三军也转战过境，陕北红二十六军也曾南下商洛。群众见过红军，不盲目恐惧，也不陌生。”

他最后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看向在座的人：“物产方面，陕南河谷地带的耕地、粮食、物产比伏牛山丰富得多，打土豪可以筹集粮草、布匹、药品，能解决部队的生存刚需。而且陕南人口不少，穷苦青年多，就地扩红有空间。如果我们能在这里站住脚，就能牵制大量国民党兵力，迫使敌军抽调数十个团驻扎清剿，减轻中央红军和红四方面军的压力。同时，陕南距离川西和陕北都不算远，可以形成南北呼应的格局。”他放下手，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反过来看，关中平原，铁路，大路发达，敌军部队可以快速合围；并且地方反动武装寨林立，群众无法发动，不具备在关中平原，建立根据地的条件。所以，我建议——留在陕南，建立根据地。”

周亦云早在南洛时便已与曾中声交换过意见。两人结合此前收集的情报和沿途调查的实际情况，经过反复分析，形成了一致的判断：陕南虽不具备长期供养大兵团的条件，但只要稳住三条河谷通道，同时坚持外线游击筹粮，红八军团完全可以在这一带驻扎半年到十个月。这段时间足以牵制大批敌军，待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后，再根据全局形势决定红八军团最终的落脚方向。

曾中声对此看得很清楚。他曾对周亦云说：“陕南能藏、能打、能续命，但不能长期养超大兵团。这是一个过渡根据地，不是终点。过渡根据地，也有过渡根据地的用法。”在南洛的那次交谈中，他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判断：“鄂豫陕的核心地带，主要在卢氏南部、洛南、商州、山阳、镇安、郧西一带。地形以高山和狭谷为主，坡地零散，没有连片平原，粮食产量本来就低，人口又分散在各条山沟里，大规模征粮和扩红都受到限制。这种地形，最多只能支撑六千人的长期驻扎，再多就撑不住了。”他停顿了一下，伸手在地图上洛南至商州之间的川道位置点了点，“但我们现在有两万多人，只靠深山肯定不行。要养活这两万人，必须控制三条主要的河谷通道。”

所以曾中声对着众人解释道：“第一条，洛南到商州的河谷，是陕南唯一一片连片川道，耕地最多，人口最密，是主粮产地，可以养活军部和直属队，也是后方机关和伤员的依托。第二条，山阳到漫川关的河谷，南面通向湖北郧西，是外线打土豪、截商旅、从白区取粮的主要通道，可以补充枪械、布匹、食盐和银元。第三条，镇安到宁陕的河谷，向西通往秦岭腹地，是大规模围剿时部队退守的纵深地带。这三条河谷，占住了，就能养两万人；只守深山，必然撑不住。”

周亦云接着曾中声的话补充道：“红军不靠百姓交税养活，而是三套体系并行。首先是打土豪分粮，陕南的地主囤积了大量粮食，山沟村落闭塞，历年无人清剿，初期可以一次性征集大量存粮，够两万人吃三个月。其次是外线游击征粮，这是长期维持大兵团的关键，主力驻扎苏区休整，抽调精干部队跳出封锁线，袭扰西安外围，进出郧西，穿插关中边缘乡镇，每次行动都能带回粮食、布匹、药品和银元。第三是局部屯田，在休整期间帮助当地百姓耕种，换取公粮，这种方式比强制征粮更可持续，不会迅速耗尽根据地。”

曾中声将地图上洛南、商州、山阳、镇安几个点依次连接起来，形成一条沿着河谷分布的驻防线，对周亦云说：“兵力也可以按河谷展开。洛南、商州是主粮区，可以驻扎主力，用于休整和练兵，约八千人；山阳、漫川关靠近外线通道，适合机动和游击，驻六千人；镇安、宁陕作为纵深后卫，保持守备力量，约四千人；后方机关、医院、警卫部队约两千人。两万人完全铺开，不扎堆，不缺粮，不被堵死。”

曾中声的话说完后，大堂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立即接话，像是要让那番话在桌面上再落一会儿，等它完全沉进地图和灯影之间的空隙里。曾中生是第一个表态的。他坐在周亦云左手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面前的地图往桌中央推了推，像是要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三条被反复提及的河谷，然后开口说：“我赞成。先留在陕南，休整，建立根据地。部队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犹豫。

得到曾中声说完之后，周亦云向众人强调：“目前中央红军转战川黔，四方面军西渡嘉陵，陕北苏区尚未连成一片。全国红军都在机动转移之中。在陕南建立的根据地，将是此刻南方红军唯一一块稳步创建、稳步发展、可屯驻大兵团的战略支点我们屯驻两万主力，不是固守一隅、贪图安稳，而是为了三件事。”

他伸出手指，逐一往下说：“第一，牵制豫、鄂、陕三省敌军数十个团，减轻各路主力红军的压力。第二，就地整训扩红，积蓄主力力量，待机而动。第三，打通秦岭南北通道，随时可衔接陕北苏区，完成西北红军大会合。”他把手放回桌面上，“陕南山地看似贫瘠，实则进退自如，敌弱我强，群众可用，战机无数。只要我们不走死守硬拼的错误路线，坚持运动游击、内外结合、依托河谷、扎根群众，不仅养得活两万红军，更能把鄂豫陕苏区打成稳固的西北战略根据地。”他最后看了一眼在座的人，“统一思想，坚定信心，立足边区，待机而动。”

周亦云说完之后其他的同志开始发表意见，随后旷继逊站了起来说道：“部队从鄂豫皖出来，一路打到陕南，确实需要休整。陕南有粮、有地形、有群众基础，只要部署得当，可以站住脚。”王尔琢也接着表态：“打了一路，部队疲劳，伤员也多，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继续走，没有稳定的后方，后面的路会更难走。先休整一下，再考虑下一步，是可行的。”

接着旷继逊又说道：“陕南的地形适合游击战，也适合休整。我们两万多人在这一带展开，只要控制住几条主要通道，敌军很难一下子把我们围住。我赞成先留在这里。”他顿了一下，“但需要注意一点——陕南的物资毕竟有限，不能指望长期就地解决。外线游击要尽早展开，不能等到粮食见底了再动作。”

李劳工坐在桌边，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心里把那些已经被提到的节点再复核一遍，确认它们与当前掌握的当地情况一致，然后才说：“红一团和红二团在铁锁关和商洛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部队需要时间补充兵员和弹药。陕南山区适合小规模游击战，也适合休整，我同意先在陕南落脚。”

跟着部队走的沈泽名代表省委的同志也表了态：“陕南群众基础虽然不如鄂豫皖，但也比其他地方好。只要我们在当地把工作做细，不扰民、不打骂百姓，是可以逐步发动群众的。这个方向没有问题。”林娥站在桌边，补充了一句：“机关二局会尽快整理陕南各县的敌情、民情和物资分布，为下一步部署提供依据。”

曾中声最后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没有再看地图，也没有再看桌上的文件，只是站在那里，等最后一点低声交谈完全平息下来，然后开口说话，语速平稳：“好，那现在就进行投票。”他停了一下，像在等那两个字在桌面上落定，“内容很简单——红八军团暂留陕南，在洛南、商州、山阳、镇安、宁陕、郧西一带开辟根据地，就地休整、扩红、筹粮，待机而动。赞成的，请举手。”

屋内安静了一瞬。随后，曾中生自己先举起了手。他的手举得不高，但很稳，停在肩膀上方，没有晃动。接着是周亦云，旷继逊，王而琢，李劳工，林娥，然后是陆续的、一只接一只的手。

曾中声数了一圈，然后说：“一致通过。”他把手放下来，“陕南根据地的建设从今天开始，会后向全党全军下发《鄂豫皖中央分局政治局扩大会议关于创建陕南根据地、集中主力坚持斗争与未来行动方针的决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