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落败遇援(2 / 2)
暗月并未回应召唤,天空依旧被战火映得通红。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那么,至少像个战士一样。
他俯身,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柄豁口的短剑,和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刀一起,交叉在身前。双腿分开,沉腰,做出最基础、也最决绝的迎敌姿态。
来吧。
他在心里说,对敌人,对命运,也对那个不再回应他的神明。
风卷起沙尘和血腥气,拂过他染血的白发。远方,艾德蒙国王似乎终于厌倦了等待,轻轻抬起了手。
总攻,开始了。
就在此时,一声清冷冷的琵琶音,自远山外、暮云边,倏然荡了过来。
那声音初起时极细,极脆,像一枚冰棱跌进深潭,漾开第一圈涟漪。可紧接着,那涟漪便不再是水纹,而化作了无形的锋刃,一层层、一叠叠,朝着艾德蒙国王手下的这队铁骑漫卷而来。音波过处,空气似乎都凝滞、扭曲了,肉眼可见地泛起水波似的颤抖。
冲在最前的几名骑士,胸口的铁甲率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们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胯下的战马更是惊嘶人立,可那悲鸣尚未完全冲出喉管,便被更尖锐的音波扼住、撕碎。马眼暴凸,口鼻瞬间渗出血沫,轰然倒地。
后面的骑士还不及勒马,那琵琶声已变了调。不再清脆,而是陡然拔高,化作一连串密集的、仿佛金珠迸溅又似冰河炸裂的铮鸣。这声音无孔不入,穿透铁盔,直贯耳膜,更似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颅脑,搅动着脑髓。
一位骑士刚举起弯刀,手臂便僵在半空。他听见自己周身的骨骼,正随着那诡异音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不是断裂,而是仿佛被看不见的锤子,从内部一下下地敲打着、震酥着。他张开口,想吼,涌出的却是一股灼热的腥甜。“噗——”浓稠的鲜血狂喷而出,溅在焦黄的尘土上,冒着丝丝热气。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摔下马背。
琵琶声并未停歇,反而愈发苍凉激越,宛若边关的朔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千疮百孔的城墙之上。越来越多的骑士捂耳翻滚,可那声音并非从耳入,而是直接从他们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里共鸣、炸开。鲜血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中汩汩流出,铠甲之内,传来沉闷的、令人牙酸的脏腑破裂声。方才还杀气腾腾的一队铁骑,转眼间人仰马翻,惨呼与闷哼被更霸道的琵琶声吞没,只剩下一地痛苦的抽搐,和渐渐浸润土地的暗红。
残阳如血,照在那一片狼藉的官道上。唯有那琵琶余韵,还在天地间袅袅回荡,清冷依旧,却已浸透了森然的杀意,仿佛在薄暮中,为这幅血色画卷,描上了最后一道惊心动魄的笔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