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废弃石料厂（2 / 2）

他旁边待着一个人。杰森。

他坐在一个木箱上面，姿势很稳，像是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他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九十公斤，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汗毛——不是剃掉的那种干净，而是从毛囊开始就不存在，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泥土的浅棕色，光滑得不像人类的皮肤，更像是某种被精心塑形的陶土。他穿着一条战术裤和一件黑色背心，背心的领口很低，露出锁骨下方大片的皮肤。裸露的胳膊上满是伤疤——但不是打斗留下的。那些伤疤是圆形的凹陷，边缘光滑，像是有什么东西高速撞上了他的身体，然后被弹开了。那是子弹打不进去、硬生生把弹头挤碎之后留下的凹痕。每一个凹痕都在诉说同一件事：这个人的身体，不是血肉做的。

杰森的眼睛是闭着的，坐在木箱上面，但他没有在睡觉。他的呼吸极其缓慢，慢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他的耳朵在转动——不是大幅度的转动，而是耳廓上的肌肉在做极其细微的调整，像雷达的天线一样，追踪着周围环境的各种细微的声音：厂房外面风吹蒿草的沙沙声，远处野狗的吠叫，吴母压抑的呼吸声，陆有坤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甚至是碎石料堆里某只甲虫爬过防尘网的声音。他全部收进了耳朵里，在大脑中自动过滤、分类、存档。

厂房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从丘陵线上消失，像是有人用一块黑布把天空蒙上了。远处山丘上的树林变成一片浓重的墨色，和天空的交界处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夜。风更大了，呜呜地灌进厂房的缝隙里，吹得防尘网猎猎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碎石堆里翻涌，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

在工厂各处黑暗的阴影里，有十几人在走动。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群在夜间觅食的猫。这些都是陆有坤的手下。他们散布在三座厂房之间，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蹲在碎石堆后面，有的站在高处的窗口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其中有两个人，他们和杰森一样，都是陆有坤的。但他们更准确的身份，是死亡军团的残部。

在灵界，末日教的死亡军团，拥有二十多名成员。他们都是活死人——不是僵尸，不是丧尸，而是一种更精确的定义：他们曾经感染过不死病毒，但身体已经与这种病毒完美地结合，形成一具怎么也打不死的身躯。并且，他们掌握着高科技武装，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战斗技术，是末日教的核心武装，是那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在灵界的战场上，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但现在，包括杰森，死亡军团只有他们三个人穿越到了现实世界。

三个人，站在这片荒芜的丘陵地带上，站在这三座破败的石料厂房里，站在一个叫陆有坤的男人身后。他们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现实与灵界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缝，不知道在看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看。也许在等。

傍晚六点半，吴建明他们四人到达他家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

最后一缕光从西边的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道将熄未熄的炭火，把半边天空烧成暗沉沉的橘红色。小区门口的保安亭空着，窗户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外来车辆禁止入内的告示，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模糊糊。门口的升降杆歪歪斜斜地半抬着，像一只断了气的手臂。

小区很老，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六层高的住宅楼一字排开，外墙的石灰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窄，头顶上横七竖八地拉着晾衣绳和各种电线，把本就昏暗的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地面上的地砖碎了好几块，缝隙里长出了杂草，没人打理。空气里有一股老旧小区特有的味道——下水管道的腐臭、炒菜的油烟、以及某种说不清的霉气，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黄倩牵着伯爵龙的手，边走边环顾四周。她的鼻子不自觉地皱了皱，嘴唇微微撅起，目光在那些脱落的石灰墙和生锈的防盗窗上扫来扫：你家住在这里？看起来好旧哦。

你是第二个说这里旧的人。吴建明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他把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急不缓，旧小区有啥，能住人不就行了？说完，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文静。

叶文静没说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嘴，目光随意地看着四周。

那……吴大叔，黄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放轻了些，你家有青菜吃吗？伯爵龙只吃素的。

我哪里知道，没有就去超市买。吴建明头也不回地说，脚步没停。走了几步，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别学林晓丽叫我吴大叔，你都知道我的身份了。

但是现在嘛，黄倩歪了歪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我年龄相差二十多岁，不叫你吴大叔叫什么？对吗？静姐？她扭头看向叶文静，眼神里带着拉同盟的意味。

是啊，按道理，我也应该叫你吴大叔才对。叶文静居然真的附和了，嘴角微微上扬，那笑里带着点促狭。

吴建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两个女人——一个是灵界中的死亡军团团长，一个是雷电系中级异能者，两张嘴对付他一张嘴，怎么算都是输。他索性不再争辩，只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