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一剑斩死!(1 / 2)
小玉转过头。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照在她那张被血污和泪水糊满的脸上。
当她看到梁进的那一刻,这两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全都在这一瞬间决了堤。
「爹!」
她哭喊著扑入梁进怀中,两只满是血痂和伤口的手死死地攥住梁进的衣襟,将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里。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哽咽和抽泣混在一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就像一只在野外受了伤的小野狗,拚尽最后一丝力气跑回了窝,终于可以把自己所有的无助、委屈和茫然,都一股脑儿地倒在这个人的怀里。
梁进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将那只粗糙厚实的大手轻轻覆在小玉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力道轻而稳。
他其实已经来了一阵子了,却一直没有现身。
他就站在山道阴影的最深处,将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没有出手。
因为他很清楚,以小玉现在的年纪,已经到了那个不容别人多嘴的叛逆期。
这时候跟她讲道理,她不仅听不进去,反而只会觉得烦。
许多事,得让她自己去撞,自己去疼,自己从那片血淋淋的教训里把道理一条一条地悟出来。而梁进要做的,只是在最坏的结局出现之前,替她兜住那个底。
所幸,小玉没有让他失望。
从拔刀到撕咬,从嘶吼到咀嚼,她靠自己一个人把这场死局从头扛到了尾。
经此一事,她会在鲜血和背叛里长大一截。
「没事了。」
梁进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沉沉的安稳。
他从怀中取出疗伤圣药和符水,托起小玉的下巴,将药轻轻灌入她口中。
小玉乖顺地吞了下去,符水的暖流在她体内散开,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著。梁进将她放开些许,目光从她肩头越过,落在地上那三具还没凉透的尸体上。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泛起了寒意,声音却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那一刻的海面:
「小玉记住,不管谁伤害了我们,就一定要报复回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三个已经死了,但是背后指使他们的人,还活得好好的。」
他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擦去小玉脸上的血污,一字一顿地说道:
「爹带你去报仇。」
小玉擡起脸,用力点了点头。
她那双还泛著红光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她被这些人耍了!
她把自己最真的感情捧出去,小心翼翼地想换一份友谊、一份亲情,可换来的却是轻蔑、利用和背叛。这份仇不报,她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梁进一只手抓住小玉,另一只手大袖猛地一挥。
一股磅礴的内力从袖中涌出,将地上那三具死尸裹挟起来,悬在半空之中。
随即他足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带著小玉和那三具尸体一同飞入了沉沉的夜空。
三大派驻地,屋前空地上火把通明。
缉事厂的缇骑和两大门派的弟子们早已全副武装地聚集在此,黑压压的人头在火光中攒动,刀剑的寒光与火把的烈焰交相辉映。
而在屋中,赵保、苏俊和悲尘三人依然正襟危坐。
悲尘对赵保说著最新的情况:
「我寺中弟子已经确定,那神雕原本一直待在鹰巢中,可就在几刻钟前忽然离巢,朝宴山南麓飞去了。」
「如今神雕动向已被锁定,一旦它折返,我们很快便能得到消息。」
赵保闻言微微皱了一下眉。
南麓?
苏俊却面色骤变,一拍扶手猛地站了起来:
「南麓?!那不是书恒和泠音收拾那贼首之女的地方吗?」
「那头扁毛畜牲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朝南麓飞,它定是察觉到主人有危险,前去帮忙了!」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在发颤:
「不行,我们得立刻行动!不,还不够,我得亲自过去看看!」
赵保听到这里,心中反而安定了不少。
苏俊的担忧恰好佐证了他的判断,神雕是去南麓救小玉的。
既然神雕的行踪已被锁定,那它便翻不起什么大浪。
至于瞿书恒和崔泠音会不会变成神雕腹中的点心,他可一点都不在乎。
他站起身,伸手拦住正要往外冲的苏俊,语气稳而冷:
「苏副掌门勿慌。」
「瞿公子和崔小姐身份高贵,那些山贼不敢拿他们怎样,至多不过是绑为人质。」
「本官这就召集众人,开启行动。」
三人起身,推开房门,来到屋前那片被火把照得通明的空地。
缉事厂缇骑和两大派精英弟子早已列队等候,数百人齐齐行礼,战意在每一双眼睛中灼灼燃烧。赵保负手而立,面对一双双眼睛,昂声开口:
「诸位!宴山寇奸淫掳掠,烧杀抢劫,十恶不赦!」
「如今更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眉头猛地一挑,浑身在一瞬间绷紧,目光已如刀锋般朝夜空中刺去。
高空之中,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中急速坠落。
那几团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重重地砸在了空地中央。
沉闷的撞击声将火把震得齐齐一矮,站在前排的弟子们只觉得脸上溅上了几滴冰凉的液体。有人下意识伸手一摸一一是血。
众人定睛朝那几团东西望去,然后一个个面露惊骇,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三具尸体!
陈雅意,瞿书恒,崔泠音。
三具尸体横陈在冰冷的泥地上,死状凄惨得令人不忍直视。
瞿书恒的胸腔被开了个大窟窿,崔泠音脖颈上被咬掉了一大块肉,陈雅意的身上布满了被尖刺剐出的密密麻麻的伤口。
每一具尸体上都留著大量的撕咬痕和抓痕,像是被一头野兽按在地上反复撕扯、啃噬、咀嚼。可以这三人的武功,寻常野兽岂能伤得了他们?
「书恒!泠音!」
苏俊惨呼一声,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面上血色尽褪。
他费尽心机将这些少爷小姐安排到最安全的地方去立最轻松的功,可万万没想到,这一番精打细算的安排,换来的竟是三具残破的尸体。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掌门的嫡孙和外孙女都死了,他这副掌门之位,恐怕已经坐到了头。
惊惧之下他猛地擡头,冲著夜空中嘶声怒吼:
「是谁?!」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杀害我轩源派的人!」
三具尸身虽看上去是被野兽所害,可它们是从天上被人扔下来的。
所以这不是意外,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所有人都擡头朝夜空中望去。只见高高的夜空中,两个人正悬空而立,冷冷地俯视著下方。正是梁进和小玉。
梁进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小玉站在他身侧,脸上的血痕未干,那双泛著红光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下方那群正对她瞠目而视的人。
梁进的声音从高空中沉沉地压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天穹上砸下的闷雷:
「我宴山寨好心拿你们当客人,以礼相待,美酒佳肴奉若上宾!尔等却狼心狗肺,竟敢谋害我女?!」「简直忘恩负义,罪不容诛!」
他的目光从下方火把中那些惊慌、愤怒、惊骇的面孔上缓缓扫过,然后一字一顿地宣判:
「轩源派!缉事厂!当诛首恶!」
「万佛寺!天城!此刻退去,尚可活命!执迷不悟,视同叛逆,一并一一斩尽杀绝!」
下方众人听到这话,肺都快气炸了。
他们正准备对这个山贼窝动手,却没想到这贼首竟然抢先一步,反过来把他们当成了瓮中之鳖。天城人群之中,贺千峰忽然昂起头来,朗声道:
「宋寨主,宴山寨和我天城近日无怨、往日无雠。」
「今夜之事,我天城不插手。」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天城弟子猛地一挥手:
「天城弟子,跟我走!」
说罢他便率著天城的人马毫不拖泥带水地朝寨门方向退去,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悲尘所率领的万佛寺人马却没有动。
那些身披袈裟的弟子们正在无声地移动,足下步伐暗合阵法,已在空地四周布下了十八罗汉阵。悲尘双手合十,垂著眼帘,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可那姿态已表明了一切一一万佛寺今晚铁了心要跟轩源派和缉事厂站在同一条船上。
梁进悬在高空之中,将下方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冷哼一声,那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森寒:
「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一挥手。
哨塔之上,早已将铜钟扛在肩头等候了许久的「洪钟客」钟离撼,抡起拳头,朝那口巨大的铜钟狠狠砸了下去。
「咚!!!」
沉闷而浑厚的钟声如惊雷般炸响,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浪以哨塔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荡开,将松枝上的积雪震得簌簌下落。
钟声一响,便是大战开启。
一瞬间,夜空中响起密集的破空声。
「咻咻咻!」
那是早已占据各处制高点的山贼弓箭手们射出的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