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元宵节(2 / 2)
而不是说,我付出了这么多,所以你付出一点,就是理所应当的……
没有谁的付出是理所应当,那都是爱的证明。
同理,在一段关系里,每个人都会有不足,都会有自己做的不好的地方。
你也不能因为,对方的不好比自己更多,便觉得,自己的不好便可以被接受,可以被随意对待了……”
“……”
闻言,林逸之沉默了许久,随即便惊奇地盯着岚儿,像是第一天认识对方似的:
“可以啊岚儿,看不出来,原来你懂这么多?”
“……”
岚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撇嘴道,
“怪不得林汐姐姐天天生气,这么可爱的岚儿认认真真给哥哥出谋划策,笨蛋哥哥居然还在揶揄岚儿……”
“怪我怪我,好岚儿,岚儿最好了……”
林逸之赶忙讨好般抱紧了对方,方才岚儿的话可谓醍醐灌顶。
自己光顾着计较自己的付出,却常常忽略了对方的付出,怪不得总是让两个人都觉得委屈。
虽说自己家庭地位不高,但师姐对自己的好,那可是数不过来的。
自己是否也该去多回应一些呢?
林逸之稍稍深想了一下,又觉得这十分困难。
人总是偏心的,因性格不同,习惯不同,带来的摩擦,从不会凭空消失,只能由一个人,或是两个人默默承受。
当一方选择了承受委屈,他便会想——
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你不应该对我怀有感恩吗?你不应该对我好点吗?
这份付出得不到回应,他便会不自禁地怀疑对方的爱——莫非是对方不在乎我了?
而随着彼此感情加深,这份敏感只会愈演愈烈,愈发难以忽视了。
可问题是,大多数情况,当你选择了退让,选择了付出,并去期待回应的时候,
对方或许也正在你看不见的角落,在默默承受着什么。
她同样渴望着回应,在她的角度,她也会觉得,自己分明迁就了你那么多,你不应该让着她一点吗?
举个简单的例子,当林逸之放下玩心,放下出门收集故事的机会,选择陪伴林汐,夜夜居家苦读的时候。
他会想,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那自己稍稍提一些要求,稍稍索取一些好处,应该不过分吧?
为何师姐连那些蝇头小利,都要拒绝自己呢?
分明相比自己的付出,那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在林汐的视角呢?
她为了挤出时间,挤出一两日去陪林逸之游览人间,
常常独自夜读到深夜,通过挤压自己的睡眠,来提前完成学习的计划。
她会觉得,自己已默默咽下了不少委屈,没有与对方说明,
可师弟却还想得寸进尺,总是提一些过分的要求,拒绝时居然还要闹脾气。
他就不能懂事一点吗?他就不能……体谅体谅自己吗?
这份双向的,落空的期待,日积月累,便成了失望。
想要破局,便必须有一方,主动放下自己的期待,牺牲自己的付出,先去回应对方的付出。
但问题是,你若选择了感恩,你在对方那里便注定要矮了一头,
这样一来,自己的一切付出,承受的所有委屈,或许便都要被一笔带过了,都要被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又有谁能做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去承受这种失望的苦楚呢?
这并不是爱意能解决的事,倒不如说,双方的感情越深,这种被忽略的痛苦便愈加难忍,此般困境,几乎无解。
林逸之越想越头疼,又觉得有些可悲。
他曾经想象中的爱情,应该是高洁如月,不染人间烟火,纯粹而浪漫的,
可这般高尚的爱情,如今,却总被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所困扰,
在斤斤计较一些,细想之下,毫无必要的得失。
他清楚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矛盾,在不断玷污彼此的感情——
那曾是他拼尽一切,才争取到的感情。
“可怜……情字难修。”
他不禁感慨,心里又生出了一些荒谬的想法。
只要你还在乎对方,你的心便一定会被对方的一举一动所牵动,你便一定会去计较爱情的得失,
因为你会害怕,害怕对方还在不在乎自己;
会胡思乱想,乱想是不是他已经不爱我了。
而想要避免这种敏感,不让双方都痛苦,似乎唯一的可能是……
你不在乎对方,不在乎那个自己最爱的人,是否爱自己。
你无条件相信对方,相信对方一定是爱自己的,爱得无可救药。
唯有这样,才能避免爱情本身带来的困扰。
但这……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爱意总是随期待一同诞生的。
又有谁能做到,去漠然面对自己最珍视之物呢?珍视到置于死生之上。
他想不通,也无力去想。
或许,那种双方根本不喜欢彼此,根本不对对方抱有期待的关系,反倒还更安稳,更容易长久吧……
“哥哥……”
见林逸之一言不发,岚儿面露懊悔之色,
“哥哥怎么了,是不是岚儿说错话了……”
“当然没有,谢谢岚儿和哥哥说这些……”
林逸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摇头笑道,
“你说的不错,是哥哥太笨了……”
“哥哥~”
岚儿娇滴滴喊了声,指了指不远处的花灯,
“岚儿想看那个~”
“好,哥哥陪岚儿。”
林逸之宠溺一笑,比起同林汐小心翼翼的相处,和岚儿妹妹的关系无疑要轻松许多。
只是……这个妹妹的身世可是一点也不轻松呢。
再往前走,游人也更多了些。
为免被人潮裹挟,林逸之只得把岚儿牵得更紧了,
但这拦不住孩子好奇的心,岚儿兴奋地左顾右盼,眼瞳流光溢彩,也像是点着花灯。
自从来到人间,她见过许多场元宵灯会,但今夜的花灯格外娇美。
渌水亭边,两行灯柱一直逶迤到江口,影影绰绰,不知挂了多少盏灯,灯身却没一个重样,
或古卉仙葩,或奇珍异兽,皆姿态婀娜,栩栩如生,
竹骨糊着素绢与彩缯,内里烛火灼灼,远远望去,像两条火龙伏在夜色里,把正月的春寒都烘暖了几分。
“据说,这些花灯和上回一样,也是扬州的巧匠造的。”
林逸之目露向往,
“扬州……江南第一城,真不知道是怎样的繁华模样。”
“哥哥想去扬州么?”
“那自然是想见识一番,就是不知……这辈子是否有缘?”
林逸之微微一叹,山高水长,路遥车慢,若无机缘,从一地到一地,又岂能儿戏?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在那不远的将来,这座只存在于诗歌中的古城,竟会成为自己的第二故乡。
甚至说……
他会在扬州,留下此世最浓墨重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