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何尘的往事(1 / 2)
“对方的名讳……不提也罢,总之,是我邻居家的女儿,与我很早便认识。”
提起往事,何尘精明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些许感性,
“我们两家人感情很好。我们家是住在镇上的,虽不愁吃穿,但要说富裕,那还相去甚远。
我能念上书,也是靠全家人托举而成。
这其中也少不了邻居家的帮衬,比起我家,她家要更阔一些,
她父亲是个小文吏,家中有些藏书,都慷慨地借给我了,还分文不取。
她曾和我说,她很喜欢看着我读书的模样,于是她便经常陪着我念书,为我研墨奉茶。”
何尘攥着栏杆的手渐渐握紧,语气也愈发复杂:
“你想想,一个穷酸小子,能有这样一个书香门第,对你有恩的人家女儿,如此真心实意待你,你又如何能不感恩涕零?
一来二去,情意日笃,再难割舍。
说是十年寒窗,但对普通人来说,想考进士,寒窗又何止十年?
所幸,她一直愿意陪在我身边,直至弱冠之年,我总算有了站上科考场的底气。
而那时,她对我的恩情,已非一言一行足以还清,
何况我对她的情意也早已僭越,无可忽视。
对那时的我来说,就算她想要我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立刻自刎吧?
乡贡前,我向她小心翼翼求了终身,
算是幸福,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欣喜若狂,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
苦熬多年的寒窗,总算看到了尽头,
期待多年的感情,也终于有了回应。
仿佛只要向前走,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好……”
“……”
静静聆听着的林逸之眉头微皱,若无意外,事情大概要迎来转折了。
因为,他对何尘的婚姻有些了解。
他最后所娶的……可不是个民女。
说到这些,何尘眼中带着一抹少见的温情,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或许是喜事爽人,县试我发挥奇好,直中甲元,只要再通过州府的考核,我便能被推荐到京城,参加真正的进士考……”
他忽地看了眼林逸之,半开玩笑道:
“林公子莫要不信,其实老夫当初,也和林公子一样,风流倜傥,相貌堂堂。
加之县试一鸣惊人,竟意外被当年浔阳令的小女儿看上,说要招我作婿。”
林逸之恍然大悟:“所以,你便抛下了原本的挚爱,做别人的金龟婿去了?”
“呵……”
出乎意料,何尘却是一声冷笑,摇了摇头,
“很遗憾,当年我还没这觉悟,竟是不识好歹地拒绝了。
那年的我意气风发,认为自己只要有才能,便能守护想要的一切,便能平步青云,
至于权贵伸出的橄榄枝,我对此不屑一顾。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年她父亲病重,家势每况愈下,我说过我要照顾她一辈子,
而今迈入仕途的路近在眼前,我总算有能力报答她的恩情了,我自然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
“看不出来,何大人当初还是忠义之辈。”
“呵呵,要不然我怎么说,林公子和年轻的我很像呢?”
何尘无视了林逸之的暗嘲,失笑,
“你我同样……天真的可爱。”
说完,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变得幽邃而深远,像是望见了当初的时空……
数十年前,深夜。
“……”
“你……这是何意?”
何尘攥着手中的书卷,迷茫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那曾是与他旦暮相伴的心上人,只是此刻,对方脸上的神情陌生得可怕。
“怎么,你不是读书人吗?连话都听不懂?”
女子表情讥讽,像是在俯视一个可怜的乞丐。
“可是……”
何尘总算意识到了对方没有在开玩笑,艰难地挤出笑脸,小心翼翼道,
“可是,你不是答应我了,说要和我白头偕老吗?”
“咯咯,看你好玩,逗逗你的,怎么了?”
女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尖着嗓子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成了县丞大人的内人,只是这几日,他才答应让我入门罢了。”
“至于你……”
女子嫌弃地瞥了何尘一眼,
“读了那么多年书,到头来还是个穷书生,真是没眼看。
你连哄带骗许诺给我的那些东西,县丞大人都可以直接给我,你真当我有那么天真,真会相信你的鬼话?”
“什么?!”
何尘只觉五雷轰顶,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
他心目中冰清玉洁,出自书香门第的邻女,即便与自己朝夕相处,也从未逾越过礼法。
他曾以为,这是彼此无须言说的默契,一切都留待正式的婚姻,他便也从未有过失礼之举,
岂料……
对方早已是风月场中的常客,那个月光般的玉女,仅仅存在于自己的幻想。
而自己,只是对方的一个保底,一个投过资的备选。
“那……你我之间……这些年的情谊……又算什么?”
自出生以来,他第一次体会到,痛苦到失声的感觉是何模样。
“算什么……”
女子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实话就是……什么都不算。
我以前应该也和你说过吧?我只是看你模样不错,特别是读书的时候,怪有趣的,就想着逗一逗你。
没想到,你却这么不识好歹,纠缠不休。”
“我……”
何尘一边流着泪,一边苦笑。
到了这一步,他总算是明白已经不可能留住对方了,此时的她,估计只想尽快和自己撇清瓜葛,免得影响她嫁入富贵人家。
“那个,你借我的那些书……”
何尘眼眸微亮,总算想到一个能多和对方待一会儿的借口。
“不用了,就那几本破书,你自己收着吧。
别再上我家门了,我怕别人说闲话。”
“……”
数日之后,门外响起热闹非凡的锣鼓声,邻里们都知道,是隔壁的女子要出嫁,嫁了个好人家。
登门道喜之人足足排满了整条巷口。
唯有何尘一家,宅门紧锁,冷清如常。
何尘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三天三夜,失魂落魄,粒米不沾。
直到锣鼓声经过自己家门,他才忍不住在窗户纸上戳了一小洞,睁着眼往外望去。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穿着臃肿的官服,怀里却抱着一身红妆的美娇娘。
那女子脸上谄媚的神色,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
从那之后,他心中的某根弦突然断了。
他不再乐衷于苦读,而是时常出入自己从未去过的烟花柳巷。
他的笑容不再意气风发,而是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假惺惺。
他放下身段,转头拜倒在浔阳令小女儿的石榴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