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霸王重生20(2 / 2)
在项羽的讥笑中,在楚军的哄笑声中,在那些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过来的嘲讽声中——汉营中军大帐里,刘邦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坐在案几后面,双手按在膝盖上,指甲嵌进肉里。他的眼睛盯着案几上的那盏油灯,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的瞳孔也跟着晃动,像两颗沉在深水里的黑色石子,被看不见的暗流推过来,又推过去。帐外楚军的笑声太响了,响到他根本不需要竖起耳朵就能听得一清二楚。考烈王。春申君。养别人的儿子。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耳光,隔着一整片营帐的距离,精准地扇在他脸上。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一种憋屈的、无处发泄的、被所有人当笑话看的愤怒。他想起吕雉刚才那句“你再给我生一个就好了,反正刘邦会帮我们养”,那句话现在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周勃和灌婴站在帐外的阴影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弓。
机会来了。
吕雉和审食其还站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审食其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泥土还没来得及拍掉,吕雉还抱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的姿势亲密得像一对刚刚经历过生离死别、终于劫后重逢的夫妻。他们背对着汉营,面对着楚营,背后是刘邦的弓箭手,面前是项羽的刀枪——但他们似乎毫不在意,像是早就知道,在这片空地上,谁都不会真的对他们动手。
审食其回头了。
他用一个“坚定的眼神”环视了一圈——这个眼神是昨天吕雉教了他无数遍的,他练了一整夜,练到眼皮抽筋,练到吕雉不耐烦地骂他“你是不是瞎了”。但此刻,他演得极好。那目光里有坚毅,有决绝,有一种“我已经受够了”的、被逼到绝境终于爆发的果敢。他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吕雉脸上,目光骤然变得温柔,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娥姁。”他叫了吕雉的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十步内的人都听见,“我们去投靠霸王吧。我,你,我们的儿子——我们一家三口,过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吕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甜腻到连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笑容。那笑容她在镜子前练过很多遍,练到她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此刻,她用得恰到好处。
“审郎~~”
那声音软得像一摊化了的糖稀,拖着长长的尾音,从她嘴里飘出来,飘过空地,飘进楚军士兵的耳朵里——有人夸张地打了个哆嗦,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笑得弯了腰。
然后,两个人拉着手,朝着楚营狂奔。
他们跑得不快——审食其穿着铠甲,铁片在奔跑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一串移动的破铜烂铁。吕雉的裙子太长,跑了几步就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审食其伸手拽了她一把,两个人继续跑,姿势狼狈,但方向坚定。
周勃的瞳孔猛地一缩。
“放箭!”
嗖嗖嗖——箭矢像一群黑色的蝗虫,从汉营的方向扑了过来。
审食其跑在后面,箭矢落在他脚边,扎进泥土里,箭尾嗡嗡地颤着。有一支擦过他的肩膀,划破了他的衣袖,露出里面铁甲的金属光泽。他吓了一跳,跑得更快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扑。吕雉在他前面,跑得比他稳,铁甲在裙子
审食其一边跑,一边回头,朝背后汉营的方向喊了一句。他的声音在箭雨中有些发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的两个大舅子,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汉营里,吕泽和吕释之听到了这句话。
他们没有犹豫。
吕泽拔剑出鞘,铁剑在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亮的金属颤音,像一把刀切开了绷得太紧的琴弦。他的声音从帐中传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暴烈:“吕家的儿郎们,随我来!”
吕释之已经冲了出去,他的剑没有出鞘——不是没来得及,是他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他跑在吕泽身后,脚步很稳,目光扫过汉营的每一个角落,把周勃和灌婴的弓箭手位置、刘邦中军大帐的灯火、那些还在发呆的士兵,全部收入眼底。
汉营的内战,即将点燃。
箭还在飞,人还在跑,楚军的笑声还在响。
天终于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