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山海关之战(6)(2 / 2)
汉军的鸟铳手列成三排横队,从河对岸往河沿压过来,三排交替放铳,铳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白烟贴着河面飘过来,笼罩住了半边河床,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
朝鲜世子李溰被两个朝鲜内官搀着,站在皇太极中军后面的山坡上观战,他今年二十一岁,穿着朝鲜国王御赐的青色道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捏着一把折扇。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朝鲜随臣,领议政金瑬的儿子金弘郁、备边司郎官李时楷,还有几个司谏院的年轻文官,这些人在汉城都是清流名士,写起奏疏来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可现在站在欢喜岭上,听着山下那震天动地的炮声和铳声,看着河对岸密密麻麻倒下去又站起来的士卒,这样的厮杀对于他们来说十分残酷,而清军的实力也震慑到了他们。
李溰的目光一直看着河对岸的顺军,他听说李自成从陕西起事,打了十几年仗把大明的江山打得稀巴烂,他原以为流寇就是一群饿疯了的饥民,拿着锄头扁担瞎打,可眼前的这支军队,在炮火中重新整队、在弹幕下有条不紊地装填还击的军队,哪里像是流寇,比自家的军队强的太多了,但就是这样也打不过清军。
“殿下,”
李时楷凑过来说道:“这流寇的阵列,比咱们朝鲜的御营厅也不差。”
李溰看见又一阵炮弹落在顺军的阵地上,黑烟散去之后,那些阵列重新合拢了,活着的人往中间靠了一步,填补了死者留下的空隙,他捏着折扇的手又紧了几分。
鸟铳对射打了一刻多钟,双方都没占到太大便宜,距离太远鸟铳的有效射程不过六七十步,隔着一整条西石河两岸对射,铅弹飞到对面已经没了准头,刘宗敏站在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把刀往地上一插,回头对传令兵吼了一嗓子:“别跟他们对射了,放近了打!”
多铎也在观看战场,他骑着一匹马站在河对岸的土坡上,经过几年的磨练他打起仗来比很多老将都沉得住气,他看着对岸顺军的阵列在炮火中还能保持住阵型,对这些敌人倒是有些欣赏了。
他对身旁的谭泰说道:“这股贼,跟明军不一样,有那么一股子朝气。”
谭泰点头:“他们的阵列比明军稳,明军挨了炮会乱,他们不会轻易就散了。”
“那就让汉军的鸟铳手退下来,让我们的步兵准备过河。”
多铎说完催马下了土坡。
博奇超哈从阵后跟上来(以后满语名都用汉名替代,清军入关后也把以前的官职慢慢明化了),他们把马匹留在对岸包衣们伺候着主子们穿甲,再往后骑兵们把马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在午后的日光下闪着青白色的光,马嘴里嚼着衔铁,等着前面的步兵打开缺口,他们过去追杀。
河对岸,刘宗敏也下了命令,他把中权亲军中最能打的三千步兵调到河沿第一线,长枪兵在前刀牌手在后,长枪兵的枪杆是柞木的,枪尖是打铁的,顺军的长枪比明军制式长枪重两斤扎人更狠,刀牌手们把藤牌竖在泥里,牌面上湿漉漉的,是被河水溅的,他们蹲在藤牌后面,从牌缝里看着对岸的步骑兵。
清军步兵过河到一半便开始放箭了,上千弓弦同时弹开,发出一声巨大声响,箭矢从河对岸飞过来,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天。
这些箭头很重,下坠的力道带着一种低沉的呼啸,不少箭矢直接打进了藤牌,锋利的箭镞穿透了藤牌的三层竹编,从牌后面露出半寸长的铁尖。
有些箭直接射穿了藤牌,扎进了举牌士卒的手臂和肩膀,一个藤牌手惨叫着松开手,藤牌掉在地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一支箭从藤牌穿透过来,箭镞从他的小臂骨旁边穿过去,钉进了他的肋骨侧面,他还没来得及把箭拔出来,第二支箭已经到了,这次没有藤牌挡着,箭镞直接射穿了他的喉咙,他仰面朝天倒下去,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洒在藤牌上。
顺军的鸟铳手还在还击,但清军的箭雨太密了,鸟铳装填太慢——倒火药、塞铅弹、用通条捣实、再夹火绳,整个过程熟练的铳手也要二十个呼吸的时间,而清军的弓箭手每五个呼吸就能射出一箭,箭雨几乎没有间隙。
顺军的鸟铳手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有的被射中面门当场毙命,有的被射穿大腿倒在泥里惨叫着往回爬,有的被箭镞钉在藤牌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