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山海关之战(10)(2 / 2)
现下昌黎县城门紧闭,城楼上没有军士巡逻,只插着几面破旧的明军旗帜,张天琳派人去叫门喊了三次,城楼上才探出几个脑袋来,一个乡绅模样的老者扶着垛口往下看,声音有些发抖:“城里的青壮都跟着吴公爷走了,这里只剩老弱妇孺,真的一点兵都没有了,你们是谁的兵?”
张天琳让人把军旗往城前一插说道:“大盛皇帝驾前第二镇协统张天琳,我们不杀人、不抢粮,只借昌黎县安置溃兵歇几天就走,你开门咱们相安无事,你不开我们就架云梯打上去,城破了咱们就不好说话了,自从当了坐寇,老子攻陷城池后都没怎么杀过官老爷了,手都有点痒了。”
城楼上的人缩回去嘀咕了一阵,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城门吱呀一声开了,那老者带着几个同样头发花白的乡绅跪在门洞里迎接,嘴里说着恭迎天兵之类的客套话。
张天琳也不跟他们多话带兵进城,接管了四面城门和城中几处要害路口,把县衙腾出来当指挥所,又把城隍庙和几座祠堂打扫出来收容溃兵,城门上插上了盛军的大旗。
收拢溃兵的工作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张天琳把左协的军医全部调到城门洞里支起摊子,又征用了县城里几家药铺的所有金疮药和干净布匹。
溃兵们三三两两地从东边的官道上走来,有的骑马,有的走路,有的被同伴架着一瘸一拐,他们浑身血污,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像是被人从土里刨出来的。
有一个顺军的都尉在城门口跪下,从怀里掏出一面被弹片打穿了一个窟窿的顺军旗帜交给守门的盛军士卒说道:“这是我们的认旗,营里的弟兄就剩我一个了。”
然后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的盛军士卒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给他端了一碗热水,他接过喝了一口仰天躺了下去。
到傍晚时分,昌黎城里已经收容了将近两千顺军溃兵,张天琳让人在城隍庙的院子里支起几口大锅煮粥,溃兵们抱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喝,碗里的热气升起来,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白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吸溜吸溜喝粥的声音,有人喝完了,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手里还攥着空碗。
有人身上带伤,军医给他们上药,他们咬着一块破布忍着疼,额头上全是冷汗,有的疼得撕心裂肺嗷嗷大叫,更有许多人还等不到治疗便死在了担架上或者地上。
城外,盛军主力在昌黎城西南三里外扎下了大阵,全军五万余人按防御阵型展开,第二镇在左翼,第五镇在右翼,皇帝的直属营居中,炮兵营的佛郎机和灭虏炮架在车阵前方的炮位上。
大车首尾相连排成三排,铁链子拴得紧紧的,车外侧的挡板支起来,形成了一道齐胸高的木墙。
木墙外面挖了一道浅壕沟,土翻出来堆在壕沟后面做了矮墙,王鸿带人砍了官道两旁所有的矮树和灌木丛,把树枝削尖了斜插在壕沟外面当鹿角。
第二镇的骑兵在外围东西两侧游弋,每组二十骑,遇敌骚扰后不得恋战即刻撤回阵内,李良弼的夜不收重新往东面和北面三十里外侦察,继续探听清军的动向。
车阵中央的高地上,刘处直和一众将领登上了一座废弃的烽火台眺望东边,永平府的旷野在夕阳下泛着枯黄色,大片大片的盐碱地寸草不生。
潘独鳌站在他旁边说道:“陛下,北直隶恐怕站不住脚了。”
刘处直把目光从东边的烟尘上收回来,望着西边更远的地方。西边是真定,是广平,是大名。
他知道潘独鳌说站不住脚是什么意思,盛朝在北直隶的统治从一开始就是浮在表面的,靠的是军队的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