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空惜雄才安北境,祖制森严困将星(1 / 2)
虞允文回看御座之上,赵昚端坐龙椅,一身明黄常服衬得他的面容清俊温润,褪去了年少储君之时的青涩莽撞,沉淀着帝王的沉稳端严。
可此刻,那张素来睿智从容的龙颜之上,也早已布满了层层纠结,眼底翻涌着极致浓烈的挣扎与犹豫,明暗交织、晦暗不定。
那双执掌万里大宋山河、决断万千朝野事务的眸子,一半是惜才爱将的不忍与期许,是对北伐大业的赤诚执念,是对故土山河的耿耿牵挂。
另一半,却是赵家帝王刻在血脉深处、传承千年的猜忌、忌惮与制衡。
两种心绪激烈撕扯、相互博弈,进退两难、矛盾至极,看得阶下众人心头紧绷、惴惴不安。
虞允文又看向那些身着德寿宫专属内侍服饰的宫人,认出那隐秘手势乃是太上皇赵构专属的传讯暗码,极简、冷硬、不容置喙,其意昭然。
这是太上皇传信赵眘,速罢辛弃疾兵权,即刻召回临安,杜绝外臣坐大、武将权重,稳固朝堂旧制的信息。
一股刺骨的寒凉瞬间顺着脊背蔓延全身,浸透四肢百骸,冻得虞允文心口发紧、浑身发僵。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松开,又骤然攥紧,指节反复收紧、松弛,最终只能无力地垂落、缓缓地舒展开来。
刹那之间,他通透了整场朝堂博弈的本质,看透了这满殿争论的荒唐。
世人皆道,当今陛下锐意恢复、亲掌朝政,德寿宫太上皇早已退位闲养、不问政事,朝堂决策尽出帝心。
可只有身处朝堂核心、深谙权术制衡的老臣才知晓,赵构数十年掌控朝局的根基从未有过动摇。
德寿深宫那无形的权欲天幕,时刻牢牢的笼罩着整座紫宸大殿,笼罩着整个临安皇城,笼罩着大宋每一项关乎国运的朝堂决策。
今日这场围绕辛弃疾去留、北伐存续、国运兴衰的朝堂论战,从来都不是胜负未定的朝野博弈,而是太上皇在朝堂上从一开始就写好了注定结局的体面戏码。
御座之上,帝王眼底的煎熬犹豫、群臣激烈的唇枪舌战、朝野纷乱的议论揣测,都只是皇权交替、新旧制衡的伪装,是为太上皇干政、遏制北伐披上的一层体面外衣。
虞允文心头滚烫的热血瞬间冷却,满身决绝尽数消散,化为无尽的苍凉与无力。
他缓缓地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弛,默然转身,一步步退回文官班列之中,步伐沉重、步履滞涩。
满腔赤诚的谏言死死的堵在喉间,字字句句皆成空谈、尽是徒劳。
丹陛之上,帝王的煎熬与挣扎,远比殿下文武群臣所见的更为剧烈、更为痛苦。
赵昚端坐龙椅,身姿挺拔端正、威仪凛然,无人敢直视龙颜、窥探帝心。
满殿文武只能俯首屏息,揣测圣意。
可无人知晓,御案桌板之下,赵眘那双修长有力、执掌山河的手指,正死死攥住描金檀木御案的边缘,力道极致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