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超脱(2 / 2)
顾命在水原边缘驻足片刻,将万灵棺的气息悄然释放,如同在一条宽阔的河边放下了一盏浮灯,等待着它被下游的某只手接住。
他感受着水原深处那些被奴役的生灵散发出的气息,如同被深水压住的石头,漫长而安静。
顾命迈步,踏入那片深蓝色的边界。
二哈甩了甩尾巴,跟了上去,如同一片无声的夜色。
随后的岁月,一座又一座神魔原,在他脚下如同翻过的书页,从火原到水原,从水原到木原、金原、土原、雷原、风原、暗原、光原……。
三千座高原,每一座都对应着一种先天大道,每一个被奴役的世界中都有一缕等待被接引的气运在黑暗中静静等候着被取走。
顾命走过那些被反复收割的文明,如同走过一片又一片被焚烧过的田野,灰烬中还残留着余温。
那些扎根在焦土中的新芽刚刚探出头来,却不知道头顶还有一只等待它们长高的手。
他在每一个世界中短暂停留,收取天命应劫者的气运,如同在漫长旅途中收集散落的碎片。
那些碎片中,有苏名的决绝,有万火仙王的沉默,有无数无名者的祈祷与不甘。
那些气运在万灵棺中汇聚、沉淀、交融,如同无数条支流汇入同一条大河,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
顾命也在这漫长的旅途中,将那三千座高原中散落的先天大道本源一一收入已身。
那些本源如同被遗忘的灯盏,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却始终没有完全熄灭,等着有人将它们重新点燃。
岁月在他脚下流逝,如同潮水在沙滩上反复涨落,一次又一次冲刷着那些被留下的足迹。
顾命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个万年、多少个纪元。
时间对他而言早已失去意义,如同一根被用得太久的尺,刻度已经模糊,却依旧被他握在手中,不再需要读数。
他只是继续走着,如同一条被河流带向大海的落叶,不知终点在何处,却始终没有停下。
终于,当他走过最后一座神魔原时,那些散落在他体内的先天本源同时亮起。
三千道光,如同一片被同时点燃的灯海,照亮了他体内那片已经蜕变过无数次的坤灵界。
万灵棺中的气运如同一片正在涨潮的海,缓缓漫过他体内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散落的碎片拼合成一幅完整的画卷。
顾命盘坐于虚空之中,如同一块被遗忘在海底的石头。
他的身躯已经不再散发光芒,不再显露异象,如同一片沉入深水的落叶,静静地悬浮在混沌的怀抱中。
他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悠长,每一次吐纳都在带动周围的混沌气流如同被风拂过的水面般微微起伏,随即又恢复原样。
他的衣袍上落满了时光的尘埃,那些尘埃在灰白色的雾霭中闪烁着微光,如同星辰坠落前的最后一点余晖。
顾命不知道已经坐了多少年,多少万年,多少纪元。
时间对他而言早已失去意义。
他体内那方坤灵界,正在发生一场悄然无声的蜕变。
那些被他走过的无数世界、无数星辰,如同被水流一次次冲刷的石子,正在逐渐改变着自已的形状。
从先天火原到先天水原,从水原到木原,从木原到金原、土原、雷原、风原、暗原、光原、因果原、命运原……三千座高原,他一一走过。
三千种先天大道,他一一修成。
那些被奴役的众生的本源道韵,那些天命应劫者托付的气运与信仰,如同一片正在缓缓汇入大河的支流,在坤灵界的天地中交织、沉淀、融合。
坤灵界正在蜕变,从一方小天地,化作一座孕育三千先天大道的全新天地。
如同一个正在成形的瓷胎,在看不见的火焰中渐渐被赋予形体与轮廓。
亿万天命应劫者的气运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他体内汇聚成一片无垠的海。
三千先天大道的本源如同三千根立柱,在他体内撑起一座看不见的殿堂。
顾命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正在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缓缓积蓄。
他感应到那一层无形的壁垒,那是仙帝与超脱之间的门槛。
那道门槛如同一道从未被推开的门,横亘在他面前。
顾命知道,时机到了。
他睁开眼,轻声开口:
“以众生为炉,铸不灭身。”
“以万道为薪,燃原始火。”
“以轮回为阶,踏超脱路。”
“以天地为证,破无上境。”
话音落下,坤灵界中那亿万道气运如同被点燃的干柴,骤然燃烧起来。
三千先天大道的本源化作三千道光芒,同时亮起,如同一片被点亮的星海。
他的身躯开始发光,那光芒初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在漫长的夜色中。
终于有人推开了那扇通往破晓的门,让第一缕阳光倾泻而入,先是一线,然后渐渐铺满整片天地。
光芒从顾命体内透出,穿透混沌雾霭,穿透时空壁垒,穿透三千神魔原的边界,如同一棵正在生长的巨树的根须,无声延展至所有的方向。
整片原始混沌都在颤抖。
三千神魔原的无数生灵同时抬头,感应到那股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
那些正在沉睡的神魔始祖睁开双眼,混沌中如同亮起了一颗又一颗看不见的星辰。
他们的声音在各自的高原深处低语,如同在猜测一枚已经落地的骰子的点数,声音各自低垂,方向并不相同,却都朝向同一片混沌深处。
但无论他们如何以意念扫过天地,如何推演那变数的踪迹,都无法寻到顾命的身影。
如同一面镜子试图映照自已的背面,在那道身影的周围,因果、命理、大道都在各自沉默,不愿提供任何信息。
三千神魔始祖,根本无法寻到顾命的踪迹。
光芒持续了很久,当它渐渐收敛时,顾命依旧坐在原地。
他的模样没有变化,气息也没有外泄,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同同一座山峰,在日出之后与日出之前,看起来相似,却已不再是同样的存在。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在清澈中多了一种如同深水般的不可测度。
顾命低头,看着自已的双手,掌心的纹路没有变化,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所连接的,已经不只是他自已。
仙帝之上的境界,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后,第一次看见了山的完整轮廓。
原始古道,那是超脱的第一境,是通往更远处的起点。
然后是掌灭生缘、创世古神。
顾命此刻终于知道,那些神魔始祖所处的层次,是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如今的他依旧无法企及。
如同在一片雾中辨别前方的山脉,只能望见它深色的轮廓,却无法判断它究竟延伸至何处。
但顾命不再着急,破开天地枷锁,万族始祖皆可踏入原始古道境。
剩下的路,便是伴随众生前行,以众生之力,汇聚万族之力,探寻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