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生态监测(1 / 2)
五月十五日,农历四月初六,立夏后十日。长白山草北屯合作社的会议室里,墙上挂起了一幅新绘制的《山海江海生态监测网示意图》。图上用红、蓝、绿、黄四种颜色标出了四个监测区域:红色代表长白山,蓝色代表兴安岭,绿色代表松花江,黄色代表辽东湾。每个区域里都有若干个圆点,那是计划设立的监测点。
曹大林站在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他身后坐着吴炮手、张永江、王老大三位老人,还有刘二愣子、阿雅、李强三位队长。三十名年轻猎手坐在对面,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套测量工具:皮尺、罗盘、温度计、简易水质检测盒。
“同志们,”曹大林敲了敲黑板,“从今天起,咱们合作社要干一件大事——建立‘山海江海生态监测网’!这不是赶时髦,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咱们的饭碗,为了子孙后代的饭碗!”
他转身指着地图:“为什么要监测?因为咱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海吃海。山怎么样,水怎么样,海怎么样,咱们得心里有数。不能等到山空了、水臭了、海枯了,才后悔。”
“怎么监测?”他自问自答,“用科学的法子,用老辈的经验,结合起来。”
他请三位老人先讲。
吴炮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长白山区域:“先说山。山上要监测什么?第一,动物种群。鹿有多少,野猪有多少,狍子有多少。不能光估计,要数,要记。第二,动物健康。看毛色,看粪便,看活动。第三,栖息地。林子密了还是稀了,草多了还是少了,水源清了还是浑了。”
他拿起皮尺和罗盘:“怎么监测?选固定的点,固定的路线,固定的时间。比如每个月十五号,走同样的路,看同样的地方,记同样的数据。这样才有比较,才知道变化。”
张永江接着讲江:“江上监测,第一是鱼。什么鱼,多少鱼,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第二是水。水温,水质,水流量。第三是岸。岸边树多不多,草密不密,有没有破坏。”
他拿起温度计和水质检测盒:“江里监测要定时定点。比如每天早上六点,在固定的地方测水温,取水样。每个月测一次水质,看酸碱度,看浑浊度。”
王老大最后讲海:“海上监测最难,因为海在动。但要测的也最重要:第一,海货。海参、鲍鱼、贝类,数量、大小、分布。第二,海水。温度,盐度,清洁度。第三,海滩。沙子细不细,泥油不油,有没有污染。”
他特别强调:“海上监测要结合潮汐。涨潮时测什么,退潮时测什么,都要有规矩。还要看天,看风,看浪。”
三位老人讲完,曹大林开始布置具体任务:“咱们先试点,每个区域选三个监测点。长白山选北山B区、西山C区、南山A区;兴安岭选老虎沟、白桦林、月亮湖;松花江选老鹰砬子、三道弯、永吉屯码头;辽东湾选老虎礁、金沙滩、海带湾。”
“每个监测点配三个人,一个老人带两个年轻人。老人负责经验判断,年轻人负责记录测量。每个月十五号统一监测,数据汇总到合作社,由孙小虎整理分析。”
他看向三十个年轻人:“你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要有责任心,有耐心,有恒心。监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十年二十年的事。只有长期坚持,才能看出规律,才能指导生产。”
散会后,各队开始准备。长白山队最先行动,因为山上的监测相对简单。
五月十六日,清晨六点,长白山北山B区监测点。
刘二愣子带着刘小军和王秀英,站在监测点的起点——一棵百年老松树下。这棵树树干粗大,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刻着个“B1”的标志,是新做的。
“这就是一号监测点,”刘二愣子说,“从这儿开始,沿着这条兽道走,全程五里,有十个观测位。每个位要停留十分钟,观察记录。”
他拿出记录表,表上列着要观测的项目:动物种类、数量、公母、行为、健康状况;植物种类、密度、生长情况;土壤湿度、水源清洁度等。
三人开始走。兽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旁是密密的灌木。刘二愣子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四周。
走了约二百米,来到第一个观测位——这是一片林间空地,地上有明显的动物脚印。
“停,”刘二愣子蹲下,“记录。”
刘小军拿出皮尺,量脚印的大小、深度、间距。王秀英在记录表上画下脚印形状,标注数据。
“这是马鹿的脚印,”刘二愣子判断,“公鹿,成年,体重约三百斤。看这脚印的朝向,是往东去了。看脚印的新鲜程度,应该是昨天下午走的。”
他让刘小军取土样:“这里的土要带回,测湿度,测酸碱度。”
继续走。第二个观测位在一处水源边——是个小水洼,水从石缝里渗出,形成个洗脸盆大的水坑。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沙石。
“动物要喝水,水源地是观察的好地方。”刘二愣子指着水边的痕迹,“看这些脚印,有鹿的,有狍子的,有野猪的,还有狐狸的。说明这片区域的动物都来这儿喝水。”
他让王秀英取水样,用带来的小瓶子装好,贴上标签:“水样要测酸碱度,测浑浊度,还要看看有没有污染物。”
第三个观测位在一片柞树林。这是鹿群最喜欢的觅食地,因为柞树结橡子,鹿爱吃。刘二愣子检查树干,发现了好几处被鹿啃过的痕迹。
“看这牙印,”他指着树干上的一处啃痕,“离地一米二,是公鹿啃的。母鹿个子矮,啃不了这么高。牙印很清晰,说明鹿的牙齿健康。”
他让刘小军数这片林子里有多少棵柞树,记下树的高度、胸径、树冠大小。还让王秀英检查地面,看有多少橡子壳——这是判断鹿群数量的依据之一。
走走停停,五里路走了三个小时。到终点时,记录表上已经记满了:发现了马鹿群一个(八头),野猪群一个(五头),狍子群一个(六头),狐狸一只,獾子一只;水源清洁,土壤正常;柞树林生长良好,橡子壳较多,说明去年橡子丰收,鹿群食物充足。
“第一次监测完成,”刘二愣子说,“数据要保存好。下个月再来,对比看看有什么变化。”
同一天,大兴安岭老虎沟监测点。
托亚带着孟和和长白山来学习的赵大虎,也在进行监测。但兴安岭的监测方式和长白山不同,因为这里的环境更原始,动物更警觉。
托亚用的是鄂温克猎人的传统方法——不是走固定路线,是“听”和“闻”。
他选了一处制高点,让三人趴下,静听。风从林间吹过,带来各种声音:鸟鸣、兽吼、树枝摇动、溪水流淌。
“听,”托亚小声说,“东边有罕达犴的叫声,是公鹿在示威。西边有狍子的惊叫声,可能遇到了狼。北边有熊的吼声,低沉,是公熊。”
孟和补充:“还能闻到气味。风从东边来,有罕达犴的尿骚味,浓,说明公鹿在发情。从西边来,有血腥味,淡,可能是狼捕到了狍子。”
赵大虎听呆了。在山里,他能看到百米外的动物,能认出三天前的脚印,但“听”出动物的种类和状态,“闻”出动物的活动和情绪,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是鄂温克猎人几百年积累的经验,”托亚解释,“森林不光要用眼睛看,要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皮肤感受。风的方向,空气的湿度,光线的变化,都是信息。”
他们记录的不是具体数量,是“存在”和“状态”:罕达犴活动频繁,可能进入发情期;狍子数量正常,但警惕性高,说明有天敌;熊已结束冬眠,开始觅食。
“这样的监测,更注重趋势,而不是精确数字。”托亚说,“因为原始森林里,数不清,只能感觉。但感觉准了,比数字还准。”
松花江老鹰砬子监测点。
张永江带着阿雅和刘小军,在江上进行监测。江上监测最难的是“固定”——船在动,水在流,怎么固定监测点?
张永江有办法。他在岸上选了三个固定参照物:一棵老柳树,一块鹰形巨石,一座废弃的木桥。船停在三个参照物连线的交点上,就是固定点。
“江上监测,第一是测水。”张永江把温度计系在绳子上,沉入水中,“水温要测三个深度:水面,水下三尺,水底。不同深度的水温不同,鱼的活动也不同。”
温度计提上来,读数:水面15度,水下三尺12度,水底10度。
“水温合适,鱼活跃。”张永江记录,“如果水温低于8度,鱼就不爱动了;高于20度,鱼就往下层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