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危机初现(2 / 2)
张永江抬手示意安静:“现在,咱们要做几件事。第一,组织护江队,日夜沿江巡查,防止再有人倒废料。第二,派人去上游各村屯通知,让他们也注意。第三,等草北屯的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话音刚落,屯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刘二愣子带着十个人赶到了!
他们是连夜出发的,开了八个小时的车,中间还坏了一次车。十个人都带着装备:简单的检测仪器,防护用品,还有电台。
刘二愣子跳下车,直奔张永江:“张大爷,情况怎么样?”
张永江带他们去看死鱼堆,去看废水窑坑。刘二愣子看到现场,脸色也变了。
“这事儿大了。”他沉声说,“曹主任已经向省里报告了,省林业厅很重视,明天会派人来。但现在,咱们得先控制污染。”
他带来的人里,有个在县防疫站工作过的小伙子,叫周明。周明检查了废水,用带来的试纸测了PH值。
“强酸性,”周明脸色凝重,“PH值在2-3之间,跟硫酸差不多。这种废水,别说鱼,人碰了都得烧坏皮肤。”
他建议立即在河汊口筑坝,阻止废水继续流入松花江。同时用石灰中和废水,降低酸性。
说干就干。全屯青壮劳力出动,连夜筑坝。没有机械设备,就用最原始的办法——装沙袋。永吉屯的人、草北屯来的人,加上附近几个屯闻讯赶来帮忙的人,上百人奋战到天亮,终于在河汊口筑起了一道简易土坝。
坝筑好了,废水暂时被拦住了。但窑坑里的废水还在,不处理,迟早会溢出来。
周明又建议用石灰中和。他们从永吉屯石灰窑拉来几车生石灰,撒进窑坑。石灰遇水,剧烈反应,冒出大量白烟,发出“嗤嗤”的响声。废水渐渐从黑红色变成灰白色,酸性降低了。
但周明说,这只是应急处理,治标不治本。废水里的有毒物质还在,只是暂时被石灰沉淀了。要彻底处理,需要专业的设备和人员。
天亮了,省林业厅的人还没到,但县里来了更多的人——县公安、县卫生局、县农业局都派人来了。小小的永吉屯,一下子来了几十个干部。
现场勘查,取样,询问,记录……忙乱中,张永江找到县环保局的陈同志,问:“倒废料的人,能找到吗?”
陈同志摇头:“难。现场没有直接证据。那些铁桶上的厂名,我们去查了,是吉林市的一家化工厂,但人家说那些桶早就当废铁卖了,不知去向。”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张永江急了。
“我们会调查,但需要时间。”陈同志无奈地说,“现在首要任务是控制污染,防止扩散。”
张永江心凉了半截。他知道,这种“调查”,往往不了了之。
上午十点,省林业厅的专家组终于到了。三辆吉普车,下来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带着专业设备。
带队的是一位姓林的工程师,五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沉稳。他仔细查看了现场,取了水样、土样、鱼样,还检查了窑坑里的废水。
“这是典型的工业废水污染,”林工得出结论,“主要污染物应该是有机物和重金属。废水未经任何处理直接排放,性质极其恶劣。”
他问张永江:“你们最早发现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张永江说,“但我们怀疑已经排了一段时间了。不然不会有那么多死鱼,树也不会枯死。”
林工点头:“从鱼尸的腐败程度看,至少已经排了三四天。下游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还没来得及去下游查看。”张永江说,“但永吉屯已经有人拉肚子,牲口也不精神。”
林工脸色严峻:“这污染可能已经影响下游了。要立即通知下游所有村屯,停止使用江水。同时要监测下游水质,评估污染范围。”
他带来的团队立即行动。一组人往下游巡查,一组人监测水质,一组人调查污染源。
张永江和刘二愣子配合调查组。他们带着调查组往上游走,想找到更多的线索。
走了约三里,在一片玉米地边,发现了一条车辙印。车辙很深,是重车压出来的。车辙从公路一直延伸到江边,在江边消失。
“就是这儿!”张永江指着车辙,“倒废料的车,就是从这里下到江边的。”
调查组仔细勘查。在车辙旁的草丛里,找到了几片碎玻璃——是车灯碎片。还有几滴黑色的油渍,已经渗进土里。
林工让人取了土样,收好玻璃碎片。“这些是证据。车辙的深浅能判断车的载重,玻璃碎片能判断车型,油渍能分析成分。只要找到车,就能找到人。”
但怎么找车?松花江沿岸几百里,车来车往,如同大海捞针。
中午,所有人员回到永吉屯,开现场会。省、县、村三级人员,加上草北屯的人,几十人挤在张永江家的院子里。
林工先通报初步调查结果:“污染已经确认,是工业废水非法排放所致。主要污染物为有机物和重金属,对水生态和人体健康构成严重威胁。目前应急措施已经采取,但后续处理需要大量工作。”
他提出几项建议:第一,立即在下游设立监测点,随时掌握污染扩散情况;第二,组织医疗队,对沿江村民进行体检;第三,彻底清理死鱼,防止疫情;第四,追查污染源,依法严惩。
县里的领导表态支持,但提到经费问题时,面露难色。
“清理死鱼、村民体检、水质监测,这些都需要钱。”县卫生局局长说,“县里财政紧张,拿不出这么多钱。”
“钱的问题先放一放,”林工说,“现在首要的是控制污染,保护群众健康。钱的问题,我们向省里申请。”
张永江一直沉默,这时突然开口:“钱我们合作社可以先垫。”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松花江养了我们祖祖辈辈,现在江有难了,我们不能看着不管。”老人声音不大,但坚定,“清理死鱼,我们出人;村民体检,我们出车接送;水质监测,我们配合。钱不够,我们合作社有。”
曹大林通过电台也表示支持:“长白山草北屯合作社全力支持永吉屯抗污行动,要人出人,要钱出钱。”
现场一阵沉默。几个县里的干部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们还在为经费扯皮,老百姓已经行动起来。
“好!”林工拍板,“就这么办。省、县、村三级联动,合作社支持。现在分工……”
会议开完,已是傍晚。永吉屯灯火通明,人们还在忙碌:清理死鱼的,运送石灰的,搭建临时监测站的……
张永江站在江边,望着夜色中的松花江。江水依旧在流,但在他眼中,这条江已经病了,伤得很重。
阿雅走过来,轻声说:“张大爷,您去歇会儿吧,一天没合眼了。”
张永江摇摇头:“睡不着。我一闭眼,就看见那些死鱼,就听见江在哭。”
他顿了顿,说:“阿雅,你记住今天。记住松花江是怎么被祸害的,记住咱们是怎么救江的。这些事,要写下来,要传下去。让子孙后代都知道,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江也会生病,也会死。咱们要像对待亲人一样对待江,它才会对咱们好。”
阿雅用力点头:“我记住了,张大爷。”
夜色渐深,但永吉屯的灯光还亮着。江边,人们点起火把,继续清理死鱼。一筐筐死鱼被运走,埋进远离江边的深坑。
松花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江面上倒映着火光,像一条受伤的巨龙,在舔舐伤口。
危机初现,警钟长鸣。
救江之路,刚刚开始。
(本章完,字数:字)
“章节总结”
本章围绕“危机初现”展开,通过松花江突发污染事件的发现、调查、应急处理全过程,揭示了九十年代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尖锐矛盾。重点描写了:
污染现场的触目惊心——诡异黄褐江水、油膜异味水面、成片死鱼群、枯死柳树林、黑红剧毒废水
污染源头的罪恶证据——废弃砖窑改成的排污点、吉林化工厂危险品铁桶、重车下江车辙印、车灯玻璃碎片
应急处理的原始智慧——沙袋筑坝拦截、石灰中和酸性、死鱼深埋防疫、井水替代江水
体制反应的官僚局限——县环保局设备人力不足、跨地区调查取证困难、经费短缺行动迟缓
民间力量的迅速动员——合作社垫资支持、村民自发护江、三级联动机制、现场连夜奋战
生态警钟的深沉反思——经济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大江大河生态系统的脆弱性、传统渔猎文化面临的现代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