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第一棵红松(2 / 2)
曹大林也坐下,靠着红松木,看着这片红松林。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照在红色的树干上,像镀了一层金。
“大林,你说,树伐了还能再长,人老了还能再活吗?”大老赵忽然问。
曹大林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今年四十五了,干不动几年了,”大老赵抽了口烟,“林场这活儿,年轻时觉得有意思,老了就觉得没意思了。一辈子砍树,砍了多少,自己也数不清。”
“那您后悔吗?”
“后悔啥?”大老赵摇头,“不砍树,吃啥?一家老小,就靠我这点工资。再说了,砍了也种了,不算亏。”
他顿了顿,又说:“这行,靠的是力气和手艺。力气会没,手艺能传。我把手艺教给你,你以后教给别人,这就不算断了。”
曹大林点头。他想起吴炮手,想起合作社的老辈人,都是这样,把手艺传给下一代。
休息了半小时,继续干活。一上午,大老赵和曹大林伐了五棵红松,每棵都按标准造材、归楞。曹大林越来越熟练,伐第三棵时,夹锯的次数少了,锯口也平了。
中午,大老赵从包里拿出干粮——饼子和咸菜。两个人坐在红松木上,就着凉水,简单对付。
“大林,你以后想干啥?”大老赵边吃边问。
“先干着呗,攒点钱。”
“光攒钱不行,得有想法,”大老赵嚼着饼子,“我看你不是那种只卖力气的人。你有文化,有脑子,应该干点大事。”
“什么大事?”
“比如,开个山货店,”大老赵说,“山里这么多好东西,人参、鹿茸、蘑菇、木耳,运到城里就能卖钱。你懂这些,又有路子,比伐木强。”
曹大林心里一动。老赶也说过类似的话。确实,他有合作社的货源,有老猎人的经验,有采参的手艺,为什么不试试?
“再说吧,先把眼前的事干好。”
“对,先把眼前的事干好。”大老赵点头。
下午,继续伐红松。大老赵让曹大林独立伐一棵。
曹大林选了棵胸径约五十公分的红松,观察地形、树冠,确定倒向东边。选好下锯位置,开始下锯。
他按大老赵教的方法,上锯口锯到三分之一处,打楔子。然后下锯口,锯到离上锯口三公分处,留弦。
整个过程,只夹了两次锯,比上午进步了很多。
“下山倒!”他喊了一声,扔掉锯,跑开。
树缓缓倾斜,轰然倒下。
大老赵走过去检查,锯口平直,方向准确,没有砸到别的树。
“行了,出师了。”大老赵拍着他的肩膀。
曹大林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伐木,不只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掌握了技术,就有了立身之本。
下午四点,收工。今天伐了八棵红松,造材十六段,归楞码放整齐。大老赵很满意。
回工棚的路上,曹大林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山林,心里想着大老赵的话。开个山货店,也许真是个路子。
回到工棚,愣子已经烧好了热水。曹大林洗了脸,烫了脚,浑身舒服。
晚饭是炖白菜、粉条豆腐、大碴子粥。曹大林吃了两碗粥,两个饼子,比平时多。
“大林,今天累坏了吧?”愣子问。
“还行,伐了几棵红松。”
“红松好,值钱,”老赶凑过来,“我年轻时伐红松,一棵能卖好几十。”
“现在也值钱,”大老赵说,“这批红松送到省城,一棵少说卖一百。”
曹大林算了一下,今天伐了八棵,就是八百块。林场虽然给不了这么多,但效益好,年底奖金就多。
夜里,工棚里点起煤油灯。大老赵在灯下磨锯,曹大林在旁边学。
“你今天用的锯,锯齿可能伤了,”大老赵检查曹大林的锯,“红松油脂多,锯片容易粘,磨的时候要勤清油。”
他用布擦拭锯片,把油脂擦干净,然后用锉刀磨锯齿。曹大林在旁边认真看,记下每一个细节。
磨完锯,大老赵教曹大林认木材。他从工具包里拿出几块小木样,递给曹大林。
“这是红松,这是落叶松,这是柞木,这是桦木,这是杨木。每种木头的纹理、颜色、硬度都不一样。以后收山货,要学会认木头。”
曹大林拿着木样,仔细看。红松的纹理最漂亮,细腻均匀,颜色红润。落叶松的纹理粗,颜色深。柞木的纹理乱,硬度大。桦木的纹理直,颜色白。杨木的纹理淡,质地软。
“记住了。”
“记住没用,要能分辨,”大老赵把木样混在一起,“你来分。”
曹大林一个个辨认,全对了。
“行,有眼力。”大老赵满意。
睡前,曹大林在笔记本上记下今天的收获:伐红松的要点、夹锯的处理方法、造材的规格、木材的辨识……
老赶凑过来,看了看笔记本,小声说:“大林,冬歇快到了,咱们准备进山找参。”
“还早吧?”
“不早了,得提前准备,”老赶压低声音,“我这些天把爷爷的地图又研究了一遍,大概位置知道了。冬歇第一周,咱俩就进山。”
“好。”
曹大林躺下,想着那片红松母树林,想着那些可能存在的野山参。如果能挖到一棵“六匹叶”,就能给春桃买件新棉袄,给山山买个新书包,也许还能攒点钱开店。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又走进了那片红松母树林。树高得看不到顶,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他蹲下,用鹿骨签子小心地挖,挖出一棵“六匹叶”,芦头上有铁线纹,参形像人……
“大林,起来了!”大老赵的声音把他从梦里拽出来。
天还没亮,愣子已经在生炉子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