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夫文学里的工具人丑角姐姐1（2 / 2）

祁向离没有回答。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但实际上，那块百达翡丽在这里毫无用处，没有信号，没有网络，连卫星电话都在刚才的颠簸中摔坏了屏幕，只剩下一片刺眼的裂纹。

这是他进入这片无人区的第七个小时。

今天上午，他带着老张和阿旺从格尔木出发，沿着一条地图上标注的简易公路深入昆仑山北麓。

这条路线是他亲自选的。他要在沧澜水利工程的正式勘探队进场之前，亲眼看看这片区域的真实地貌。

他太想拿下这个项目了。

沧澜工程，国家“十四五”重点规划的水利枢纽项目，总投资超过八百亿。一旦建成，将是青藏高原东部最大的水电工程，惠及下游数省。而他的集团，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投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做前期调研，只差临门一脚。

竞争对手不少。京城的、南方的、甚至有几家国资背景的老牌企业也在盯着这块蛋糕。但他祁向离从来不怕竞争。

二十四岁开始执掌千亿资产，五年内把一家濒临破产的老牌地产公司做成横跨能源、基建、金融的综合性集团。他靠的不是运气，是胆识和判断力。

但这一次，他的判断力似乎出了问题。

车开了不到四十公里，路就断了。地图上那条细线，在现实中只是一片布满碎石和稀疏草甸的荒原。

他们迷路了。

车载导航失灵，卫星电话在翻越一道山梁时被颠下来摔碎了屏幕。阿旺试着往回走去寻求帮助，现在还没有回来。

祁向离还不算太慌。他判断，只要沿着地势较低的方向走，应该能找到水源，有水源就有可能遇到牧民或者勘探队的临时营地。

“不能再等了。”祁向离终于开口，声音还算平稳，“我们往那个方向走。”

他指向西北方向一处明显隆起的高地。那片高地大约有两百米高，顶部视野开阔，如果能爬上去，或许能看到远处是否有炊烟、帐篷或者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老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更难看了：“祁总，那至少还有三四公里……这天马上就黑了，高原上一黑，温度能降到零下十几度……”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祁向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走吧。”

他说完率先迈开步子。靴子踩在松软的砂砾地面上，每一步都要比平原上多用三分力气。

海拔四千七百米的高度，空气中的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一半多一点。走了不到两百米，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太阳穴突突地跳。

老张跟在后面，呼吸声越来越重。

两人沉默地走着。高原上的风声很大，呜呜地灌进耳朵里，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苍凉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渺小。

祁向离走在前面，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没有这么自负就好了。

如果老老实实等勘探队进场，如果听从父亲的建议多带几个人，如果选择走南线那条虽然绕远但相对安全的路……

他很快甩掉了这个念头。祁向离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如果”。商场如战场，每一次决策都必须果断，犹豫不决的人活不过三轮。他是靠这份果决走到今天的，从来没有后悔过。

但此刻，站在这片荒凉得近乎残酷的土地上，面对逐渐逼近的夜幕和持续流失的体温，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后悔了。

后悔自己太想赢。

太想赶在所有人前面，太想把这个项目牢牢攥在手里，以至于低估了高原的危险，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前半生顺风顺水的履历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他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高考状元，名校毕业，创业三年上市，五年跻身行业头部。每一个节点他都踩对了，每一场博弈他都赢了。

唯独大自然不会买账。

高原不在乎你是谁的儿子，不在乎你有多少钱，不在乎你的商业版图有多么庞大。它只需要一场突如其来的降温、一阵狂风、一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的草甸，就能让一个骄傲的男人意识到自己有多脆弱。

“祁总！”身后的老张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祁向离猛地停步，回头。老张站在他身后大约五六米的地方，脚已经陷进了地面。

那不是普通的地面。

那是一处泥沼。

青藏高原上最危险的陷阱之一。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草皮和浮土，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但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泥浆。当地牧民都知道要避开这种地方，但对于外来者来说，它们几乎是隐形的。

“别动！”祁向离厉声道，“越挣扎陷得越快！”

老张显然也听说过这个常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但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泥浆缓慢而坚定地往上蔓延，已经到了他的腰部。

祁向离环顾四周，想找一根树枝或者绳子之类的东西。但周围只有碎石和稀疏的草，连一棵像样的灌木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朝着老张的方向挪过去。脚下的触感告诉他，他踩的这片区域地面还算坚实。如果能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也许可以把外套脱下来当绳索扔给对方。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踩下去的时候，他的脚底突然一空。

那种感觉非常诡异，明明看起来和之前几步没有任何区别的地面，踩上去的瞬间却像是踏入了虚空。没有着力点，没有支撑，身体的重心在一秒钟之内完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