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夫文学里的工具人丑角姐姐8(2 / 2)
汉族的工程师、藏族的工人、东北的施工队、四川的技术员。大家操着不同的口音,唱着同一首歌,在高原的月光下,在跳跃的篝火旁。
“一树红花照碧海,一团火焰出水来——”
几十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在篝火上方盘旋上升,混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夜风的呼啸声、远处雪山的沉默。
这首歌诞生于海滨,却在这片离海最远的土地上被一群满身尘土的人唱得热气腾腾。
祁向离站在阴影里,听着这首他从未认真听过的老歌,看着那些被火光映红的脸庞,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半生所有的见识和阅历,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而单薄。
他参加过无数次音乐会、歌剧、交响乐的演出,坐在最昂贵的座位上,穿着最得体的礼服,听着最顶尖的艺术家演奏。那些音乐很美,很精致,很完美,但它们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击中过他内心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角落。
满座的劳动人民,熊熊燃烧的篝火,高原上皎洁的圆月,和一首所有人都会唱的老歌。
这一切都和他过去三十年的生活截然不同。
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而变得无比动人。
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
两首歌结束后,林观潮把扎木聂还给主人,拍了拍手站起来:“来来来,别光坐着,跳锅庄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藏族工人率先站起来,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汉族的技术员们有些还在犹豫,已经被身边的藏民兄弟一把拽进了队伍里。
音乐响起来。是《阿庆塘》。
欢快的、热烈的、充满律动的旋律,鼓点密集而有力,像是大地的心跳。人们开始围着篝火转动,脚步踩着节拍,手臂前后摆动,裙摆和衣角在火光中翻飞。
林观潮被拉进了队伍中间,她的红裙在旋转中绽开,彩色琉璃珠子在发尾跳跃,她的笑声清脆而响亮,混在音乐和人群的喧嚣里,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银铃。
祁向离的目光追随着她,一刻也无法移开。
有人来拉林观潮,她笑着把手递过去,自然地融入了那个圆圈里。锅庄的舞步她再熟悉不过了——左脚、右脚、转身、踢腿——她的动作舒展而流畅,长裙的下摆在旋转中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人可以这样活着。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跳得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不体面。他一定在盯着她看,目光灼热得毫不掩饰,完全不像一个在商场上以冷静克制着称的人。
但他控制不住。
他也不想控制。
他站在篝火的光芒照不到的边缘,像一个误入异世界的旅人。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可他却前所未有地被吸引。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她。
因为那个穿着红裙、在火光中旋转的女孩。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可能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一分一秒,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