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1 / 2）

一桌团圆早饭吃得温热绵长，烟火袅袅，笑语潺潺，将大年初一清晨的清寒彻底揉碎在满屋暖意里。

待一家人尽数放下碗筷，堂屋之中依旧热气未散，饺子的鲜香、醋蒜的清爽、柴火的温燥交织在一起，沉沉落在屋梁、桌角与每个人的衣襟发丝间。王红梅动作轻柔，将摞得整齐的碗筷一一收拢，指尖拂过温热的瓷壁，带着刚出锅的余温。邢母挽着蓝布围裙，端着木盆去往灶房，接了温水细细清洗碗筷，水流潺潺，洗刷声轻柔细碎，成了新年清晨最安稳的背景音。

堂屋的方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案上残留的几缕线香青烟缓缓盘旋升空，慢慢消散在透亮的晨光里。邢父搬来一把老旧的竹藤椅，稳稳放在堂屋门前的向阳处，藤椅历经多年摩挲，边角温润发亮。他悠然落座，抬手点燃一支香烟，淡淡的烟圈缓缓飘散，目光温柔扫过整方院落。门前昨夜今早落下的红炮屑厚厚铺了一层，像是给青砖地面、泥土地面铺了一层细碎的红锦，热烈又喜庆，衬得整座小院焕然一新，满是新年的勃勃生机。

天光彻底大亮，朝阳越过村东头的白杨林，穿透层层枝桠，碎金般的晨光倾泻而下，铺满苏门楼村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院落。清晨刺骨的寒霜早已被暖阳蒸融，空气里只剩清冽干爽的年味，夹杂着家家户户灶台的烟火香、鞭炮的硫磺淡香，还有泥土复苏的温润气息，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邢成义舒展腰身，方才早起拜年、生火煮饺的些许疲惫，早已被一碗热饺子、满屋团圆意绪尽数抚平。他转头看向身侧两个精力旺盛的孩子，眼底漾着温柔笑意。

刚吃饱喝足的邢人汐，彻底没了方才乖乖端坐的模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欢喜。小脸上透着吃饱饭的红润气色，腮帮子鼓鼓的，小手轻轻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在堂屋里来回小跑转圈，脚步轻快又稚嫩。一岁半的邢志强被王红梅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暖融融的，刚睡醒加吃饱饭，眉眼温顺，小手时不时抓捏一下母亲的衣襟，偶尔发出几声软糯的咿呀声响，懵懂又可爱。

“院里待着闷，我带两个孩子出去转转，村里今天热闹，让孩子们出去跑跑玩玩，沾沾年气。”邢成义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王红梅应声点头，抬手细心整理好邢人汐的棉袄领口，又拢了拢邢志强身上的小棉被，叮嘱道：“外面太阳好，不冷，就是街上人多，你看好孩子，别让他们跑远了。兜里我装了纸巾、糖果，玩累了就给孩子垫垫嘴，别疯跑出汗着凉。”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邢成义笑着应下，伸手接过怀里的小儿子，稳稳抱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牵住蹦蹦跳跳的邢人汐。

邢母从灶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着嘱咐：“去吧去吧，大年初一就该热热闹闹的。小孩子过年，图的就是玩耍欢喜，一年到头就盼这一回，好好玩玩。别去坑边、路边危险的地方，安稳在街巷里玩就好。”

邢父坐在暖阳里，微微抬手：“走走转转好，村里今天处处是年味儿，多让孩子看看热闹。玩尽兴了再回来。”

辞别家人，邢成义抱着小儿子、牵着大儿子，缓步踏出家门小院。

刚迈出门口，扑面而来的就是满村鲜活滚烫的年味。

整条村街彻底褪去了清晨的静谧，人声鼎沸，笑语喧阗。街巷两旁的家家户户院门大开，门前红灯笼高挂，红彤彤的春联在暖阳下熠熠生辉，墨色字迹工整端正，映着满地红炮屑，满目喜庆红火。路上行人络绎不绝，皆是穿着崭新衣裳的乡里乡亲，大人结伴串门拜年、闲话家常，孩童三五成群追逐嬉闹，脚步声、说笑声、鞭炮余响、孩童嬉闹声揉杂一处，悠悠荡荡铺满整条村落。

苏门楼村的大年初一，从不是冷清肃穆的，是扎扎实实、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是老辈人守了一辈子、小辈人盼了一整年的新年盛景。

邢人汐被父亲牵着手，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不够眼前的热闹景象。道路两旁的墙根下、巷口空地上，随处可见成群结队的孩童，大大小小的孩子扎堆聚拢，人人穿着崭新的棉衣新衣，红的、蓝的、花的衣裳点缀在街巷之间，鲜活又热闹。每个孩子脸上都挂着纯粹透亮的笑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手里多多少少都攥着各式各样的新年小烟火、小玩具。

不同于过年时大人燃放的长鞭炮、二踢脚，村里小孩子的新年玩乐，自有一番温柔可爱的趣味，满是童真童趣。

巷口的空地上，一堆年纪相仿的孩童围作一团，手里攥着细细长长的仙女棒。浅金色的细棒小巧轻便，不用费力点火，安全性高，是村里孩子最爱的新年小物件。有胆大的少年小心翼翼点燃端头，转瞬之间，细碎明亮的金色星火簌簌炸开，滋滋作响，点点星光随风轻晃，在明亮的日光里依旧耀眼灵动。

一群小孩子围着跳动的星火，欢喜得惊呼连连，稚嫩的欢呼声清脆悦耳。年纪小的孩子不敢亲手点燃，便踮着脚尖围在一旁观望，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期待；年纪稍长的孩子手持仙女棒，轻轻挥舞转动，划出一圈圈细碎璀璨的金色光弧，光影流转，映得一张张稚嫩的脸蛋发亮发烫，满是纯粹的欢喜。

邢人汐看得挪不开脚步，紧紧攥着邢成义的手掌，仰头满眼期盼：“爸爸，我也想玩！”

“好，咱们也玩。”邢成义停下脚步，温柔应声。他腾出一只手，从随身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整盒提前备好的仙女棒，是年前特意给孩子置办的新年小玩意，细细一捆，整齐崭新。

他稳稳抱着怀里的邢志强，弯腰抽出两根仙女棒，又细心叮嘱邢人汐：“站在原地别动，拿稳了，不要对着人挥，也别往身上凑，慢慢玩。”

说罢，他掏出打火机，小心点燃仙女棒的端头。

“滋滋——”

细碎的星火瞬间绽放，温柔明亮，没有震耳的声响，只有细碎的轻响与璀璨的光亮。金色的火星簌簌坠落，温柔又好看。

邢人汐小心翼翼攥着细棒的末端，小手稳稳的，不敢乱动，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跳动的星火，脸上满是新奇与欢喜。暖融融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身前是璀璨细碎的烟火，耳边是伙伴们的欢声笑语，新年最纯粹的快乐，就这样简简单单落在孩童心头。

怀里的邢志强虽还懵懂，看不懂烟火的趣味，却也睁着黑亮的眼睛，定定看着点点晃动的金光，小脑袋轻轻转动，咿咿呀呀地轻哼，似乎也被周遭热闹欢快的氛围感染，小小的身子透着雀跃。

一根仙女棒燃尽，星火缓缓熄灭。邢成义接连取出几根，让孩子尽情玩耍。阳光下的细碎烟火不张扬、不喧闹，却藏着孩童新年最真挚的欢喜，岁岁年年，皆是如此动人。

往前走不多远，巷口的开阔空地上，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一群稍大些的孩子，正蹲在平整的地面上，玩着落地响。一个个小小的圆饼烟火，小巧玲珑，不用引线点火，只需轻轻往地面用力一摔，便能发出清脆的“啪”响，安全又有趣，是所有小男孩最热衷的玩乐。

地面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小包装，红的、绿的、黄的彩纸，零零散散铺在红炮屑之间，格外鲜活。孩子们手里抓着一大把落地响，争先恐后往地上摔去，此起彼伏的清脆炸响声不断响起，力道轻柔，没有巨响惊扰，只有轻快的声响回荡在街巷之间。

有的孩子调皮，故意攒着三四枚一起摔下，接连几声脆响叠在一起，引得身边伙伴阵阵欢笑；有的孩子性子慢，一枚一枚轻轻摔，耐心看着每一次小小的炸裂；还有的孩子两两结伴，你摔一把、我摔一把，相互打闹玩笑，童真肆意，无忧无虑。

邢人汐看得心痒，拉着邢成义的手小跑上前。邢成义弯腰拆开一整袋落地响，尽数倒进大儿子的衣兜，鼓鼓囊囊满满一兜。“慢慢摔，别贪快，别往人脚下摔，好好和小伙伴一起玩。”

得到应允的邢人汐瞬间雀跃不已，立刻蹲下身，掏出小烟花一枚枚往地上轻摔。清脆的啪啪声接连响起，伴着孩子清脆的笑声，在暖阳里悠悠回荡。

邢成义抱着小儿子站在一旁，静静观望。目光所及，整条街巷满是鲜活的童真。

不远处还有孩子在玩手持小礼花，小巧的圆筒握在掌心，轻轻拧动底端，便有五彩的亮片、彩色细纸条瞬间喷涌而出，漫天彩纸飞舞，缤纷好看，落在肩头、头顶、地面，氛围感十足。女孩子们尤其偏爱这种温柔的小烟火，不吵不闹，唯美烂漫，一个个仰着小脸，伸手去接漫天飞舞的彩纸，笑得眉眼弯弯。

还有孩子提着红彤彤的小灯笼，灯笼小巧精致，内里自带微光，白日里虽不显眼，却依旧透着满满的年味儿，孩子们提着灯笼在街巷里追逐奔跑，红灯摇曳，人影穿梭，热闹非凡。

各式各样的孩童烟花爆竹，铺满了苏门楼村初一的街巷。没有成年人燃放鞭炮的震天喧嚣，只有细碎、温柔、热闹的童真声响，一声声、一阵阵，拼凑成乡村新年最治愈的模样。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孩童嬉笑，烟火温柔，岁岁年年的新年光景，大抵都是这般安稳美好。

邢人汐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很快打成一片，一群孩子围着、闹着、玩着，落地响的脆响、仙女棒的微光、孩童的笑闹交织成片，肆意挥霍着新年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他跑前跑后，满头细碎薄汗，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亮得惊人，每一寸眉眼都写满了尽兴与欢喜。

邢成义抱着邢志强缓步跟在一旁，不急不躁，目光温柔追随着大儿子的身影。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跑、别摔跤，看着孩子无忧无虑嬉闹的模样，心底满是柔软踏实。怀里的小儿子乖乖靠在肩头，看遍满街热闹，看穿梭的人影，看跳动的细碎烟火，小眼神懵懂又新奇，安静又乖巧。

街巷里随处都是熟悉的乡里乡亲。迎面走过的叔伯婶子，个个衣着整洁，面带笑意，看见邢成义便停下脚步寒暄两句，问问家常，夸夸孩子。

“成义这两年越发稳重了，两个孩子也长得真好，虎头虎脑的，招人喜欢。”

“大年初一带着孩子出来转转最好，沾年气、图热闹，小孩子就该这么活泛。”

“今年村里格外热闹，比往年更有年味儿！”

朴实的乡音温温柔柔，句句都是邻里间真挚的祝福与亲近的熟稔。

不时有同龄的发小从街巷那头走来，三三两两，步履闲适，脸上带着新年的松弛笑意。都是从小一起在苏门楼村长大的伙伴，是岁岁年年、年年岁岁，从未缺席彼此新年的旧友——荣玉东、史建涛、申晓光几人结伴而来，皆是一身崭新衣裳，神色舒展，笑意盎然。

几人碰面，无需过多客套，天然亲近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