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1(2 / 2)
她起身,走向溪畔一株枯柳。折下最韧枝条,削成琴身;取拂尘断丝为弦;以自身指尖血调墨,在柳木上题名——
“莫愁琴”。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株枯柳竟抽新芽,嫩叶舒展如掌,叶脉中隐隐流动银光。
她拨动第一弦。
无音。
却见百步外山岩轰然剥落,露出内里巨大石刻——竟是放大千倍的《玉女心经》全文,而每个字的笔画,皆由无数细小婴儿掌印拓成。
最末一行,血书淋漓:“莫愁,你才是古墓真正的‘心经’。”
(本章完)
第五章:寒潭无岸
(字数:400)
李莫愁抱琴返寒潭。
月升中天,潭面如镜,倒映满天星斗。她将“莫愁琴”置于潭心浮石上,盘膝而坐。
不弹。
只凝视水中倒影。
影中人渐渐模糊,化作十二岁少女、十六岁道姑、二十八岁魔头……最后,所有影像坍缩为一个襁褓中的女婴,额心一点朱砂痣,正对她微笑。
她伸出手。
水影中那只小手也抬起,指尖触向她掌心。
就在将触未触之际,潭水骤然沸腾!
不是热,是寒沸——千万颗冰晶爆裂升腾,在空中凝成巨大冰镜。镜中映出绝情谷火海:她举火把,火焰却呈幽蓝色,火舌舔舐处,古墓石壁浮现密密麻麻的“莫愁”二字,字字泣血。
火光中,黄药师缓步走出,白衣不染纤尘:“莫愁,你烧的不是师门,是你的出生证。”
“那我究竟是谁?”她问。
“你是古墓派第一百零八代‘守心人’。”黄药师抬手,指向冰镜深处,“守的不是经文,是人心照见本相时,那一瞬的不忍。”
镜面再变:陆展元跪在雪地,怀中抱着高烧的婴儿——正是幼年李莫愁。他撕下衣襟裹住她,哽咽道:“莫愁,莫愁……莫要忧愁啊。”
原来“莫愁”非道号,是乳名。
是陆展元在她濒死时,以命换命的祈愿。
李莫愁浑身剧震。
冰镜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屑。每一片星屑落地,便绽开一朵寒梅。
她低头,见自己道袍下摆已悄然染梅——不是绣的,是血沁出的天然梅纹。
远处,忽有笛声幽幽传来。
不是《碧海潮生曲》,是江南小调《莫愁乐》。
她循声望去。
笛声来自潭对岸。
吹笛者青衫磊落,鬓角微霜,正是中年陆展元。他身旁,站着穿鹅黄衫子的少女——眉眼肖她,却眼神澄澈如初生朝露。
“娘。”少女轻唤。
李莫愁瞳孔骤缩。
那少女颈间,悬着半枚玉珏,纹路与她所佩严丝合缝。
“你……”她喉头哽咽,“你没死?”
少女摇头,指向自己心口:“我活在您每次想杀人的刀锋停顿里。”
陆展元放下笛子,声音温和:“莫愁,寒潭无岸。你寻了一生的岸,其实一直在你脚下。”
李莫愁缓缓闭目。
再睁眼时,潭水已平复如初。
唯浮石上,“莫愁琴”七弦尽断,断口齐整如刀切。
而她手中,多了一截新生柳枝,绿意盈盈,顶芽初绽。
(本章完)
第六章:照影成双
(字数:400)
晨光初染寒潭,水色由墨转青。
李莫愁将断琴沉入潭底。
琴没水时,潭心泛起一圈金晕,晕中浮出两道身影:一袭素白道袍,一袭鹅黄衫子,携手而立,衣袂翻飞如蝶。
她转身离去,未回头。
山径蜿蜒,忽见道旁野梅丛生,枝头累累垂着青梅。她摘下一颗,放入口中。
酸涩炸开,继而回甘悠长。
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久违的、松动眉梢的浅笑。
身后寒潭方向,传来细微声响——似冰裂,似花开,似万千琴弦同时震颤。
她驻足,未回首。
只将一枚青梅核,轻轻按进道旁湿润泥土。
三日后,此处长出一株新梅,枝干虬劲,花苞未绽,却已散出清冽幽香。
终南山樵夫路过,奇道:“怪哉,此梅无蕊,何以香透十里?”
无人应答。
唯见梅树影投于山岩,影中竟有两人并肩而立:一者拂尘垂地,一者素手拈梅。影子边缘微微晕染,仿佛随时会踏出石壁,走入人间。
数月后,江湖传言:绝情谷底寒潭干涸,潭底石壁显露巨幅浮雕——一女抚琴,一女执帚,琴弦与帚柄相接,浑然一体。浮雕右下角,刻两行小字:
“照见李莫愁,即见众生苦;
照见众生苦,方知李莫愁。”
又过三年,有少林僧游历终南,在梅树下拾得一册手抄《玉女心经》。翻开扉页,墨迹清隽:
“莫愁手录,非为传功,但求照影。
若君见此经,望先照己心——
心若寒潭,自有明月;
心若焦土,何须种梅?”
落款处,无名,唯画一弯新月,月心嵌着半枚青梅核。
(全文完|总字数:299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