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骊山的菜园子(1 / 2)
第455章骊山的菜园子
夫妻俩的饭食很简单,煮了一锅疙瘩汤就算是一顿了。
用罢饭食之后,又给父皇端去了一碗。
赢政嘴里嚼著,目光也在看著从咸阳送来的呈报。
「衡这个孩子处置的很好。」
扶苏颔首道:「比我所预想的,更好。」
赢政道:「昨天礼来看望朕,说是民常帮著衡一起处理国事,这父子两人都快成两个皇帝了。」
扶苏道:「都是好孩子。」
赢政再道:「你说张苍也一把年纪,他怎么还不告老。」
面疙瘩汤中的菜叶也炖得有些烂糊,赢政一口接著一口的往口中送著。
「张苍身体养得好,其实如今任左丞相,他要亲自去处理的事没以前这么多了,丞相府添了人之后,轻松许多。」
赢政低声道:「大庶长的身体如何了?」
「在潼关养著,说不上好,也不至于太坏。」
赢政吃完了一碗疙瘩汤,将身体的重量放在椅子上,放松著身体,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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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新做的椅子很舒服。」
说是椅子,其实这更像是沙发,扶苏收起了碗筷,道:「饭后休息会儿。
」
赢政颔首。
扶苏拿著筷子交给了一旁的内侍,而后又开始收拾著殿前的水池,这个池子里没有鱼,因其与温泉连接,池中的鱼是养不活的。
在池子边站了片刻,扶苏就听到了父皇低沉的鼾声,鼾声并不大,却很有规律。
人的一生总是这样,当年老之后————疾病与伤痛总是伴随著漫长的晚年,陈年旧病会一直缠著你。
父皇的晚年就是如此,只能一边养著,随时治,随时过问。
父皇的一生是坚强且骄傲的。
对自己而言,扶苏觉得这位父亲的一生过得很苦。
人们总是说不清,一个人的一生究竟要经历多少苦。
至少这个父亲即便是面对欺凌与背叛,也从未自暴自弃过,他一直勇敢且坚强的保持著清醒。
其实父皇在泰山顶时,对民的告诫是十分重要的,珍惜自己,且懂得在思想上强大自己,强大自身。
换言之,其实所有人都是一样,就算是皇帝其实也是如此。
离开咸阳之后,生活平静了下来,因骊山的行宫很大,可以在这里种一些地。
扶苏也不知道秦军从西域带来的作物种子究竟是什么作物,只是将它们种下去之后,每天观察。
今天听妻子说这里的菜长出来了,扶苏这才走来。
坐在菜地边,观察著菜苗的扶苏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皇帝,更像是一个老农,而且还是一个经验十分丰富的老农。
王棠儿指著菜苗道:「这就是刚长出来的,没想到真的种活了。」
在田地里发现了新生命,令夫妻两人十分惊喜,扶苏看著作物观察良久,才回道:「这是卷心菜。」
王棠儿道:「这菜长得真奇怪。」
扶苏道:「嗯,以后我们的饭桌上就能多一道菜了。」
秦军打下了乌孙国,从此又打通了丝绸之路其中一段。
公历七十一年的夏季,扶苏常与妻子在菜地与果园里忙碌。
这里种著各种各样的瓜果与蔬菜,譬如说皇帝给一种作物起名叫做西瓜。
有关西瓜的来历送来的秦军也说不清了,他们将乌孙国攻打下来之后,又将种子收集起来,送到了关中。
还有人说,西瓜的种子其实是从羌人西南边的河谷中带来的。
扶苏切开一个小巧的西瓜,西瓜很小,只比拳头大一些,切开之后果肉是白色的,吃著也并不甜。
还有一种话,扶苏将其称为黄瓜,并且还培育了不少水果。
扶苏常常观察,常常记录。
今天扶苏坐在果园,正在编写著《秦民要术》,这是在少年时就立志要写的一卷书,却等自己到了晚年,才有闲心编写。
「爷爷。」
听到孙子的呼唤声,扶苏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执笔书写著,道:「有何事?」
公子民蓄养一些软胡子,他道:「孙儿今年秋就要去西军戍边了。
扶苏道:「好呀。」
「孙儿要去乌孙戍边。」
扶苏道:「挺远的,从咸阳到乌孙有八千九百里地,往来一趟近两万里,这一路可不好走。」
公子民道:「两万里,爷爷是如何知晓的?」
扶苏笑著没有回答他得话。
但很快公子民的心里便将其归类为这世上从没有爷爷不知道的事。
「爷爷,这八千九百里是我们秦人往西走的最远的路了吗?」
「爷爷不知道你们能走多远,总归是越远越好的。」
公子民递上一卷书,行礼道:「孙儿近来帮助父皇治国,常常有所领悟,也有常有不解,还望爷爷能解惑。」
言罢,他将书放在桌上,又道:「孙儿告退了。」
等这个孙子离开之后,扶苏搁下手中的笔,想到已是夏季,距离秋季还有一月有余。
这恐怕是这个孙子去西域之前想再听听教导,其实在他小时候,该教给他的也都给他了。
扶苏打开他的书,看著一个个漂亮的隶书文字,所写的便是他的困惑。
书中所写便是陈平与萧何的区别。
陈平是一个会摆平事的人,他善于对付人。
而萧何善于治理,并且善于治民。
扶苏在孙子的书中写著,权力是治理天下的公器,若朝令夕改则是短见,人们会觉得皇帝治理国家如同玩笑。
公器一词来自荀子,荀子所言:天子者,天下之公器也,天下之公器,非一人之私有。
高瞻远瞩的荀子认为权力作为支配万千人生活方式的公器,它是工具,而不是彰显尊贵的象征。
治理国家需要莫大的毅力,也需要长久的信任,因此公器就是民本,而这民本便是庶民愿意为这个国家所建设的力量。
所以身为皇帝,要承认自己仅仅只是一条船,公器就是水,皇帝便是水上的舟————
扶苏给孙子所写的这一课便是:公器。
有关权利的论述,在以后的两千多年内,也会被人们反复拿出来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