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天空的怒火(1 / 2)
“我们攻占了庚石城,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大家为什么看上去不开心呢?”
酒馆里,青年男军官端着啤酒杯,身上还穿着有些残破的星火作战服。
吧台两旁坐满了星火战士,他们伤痕累累,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力。
不仅是士兵,酒馆里还挤着很多工人、学生和白领,同样灰头土脸。
青年军官的视线扫过人群,试图从一张张平凡的面孔中找到一丝激昂的斗志。
可他很快发现,所有人都处于一种麻木迷茫的状态。
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孩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刚成年的样子,身上有着火热的冲动感,同时眼中也并不缺乏睿智的光。
“军官同志,我们的确攻下了庚石城,并且以此为跳板,我军可以将补给线拉长到我们现在所在的戊谷城,阎衣领袖的战略正在一步步完成。
学者们曾教导过,我们要破除禁锢世界的云海屏障,解放隐藏在云层之上的星空。大家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立志要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
他所说的正是星火成员的信念,也是整个星火学会的信条。
人们都在向着目标奋进,奉献自己的力量。
局势瞬息万变,战士们甚至来不及歇息,刚攻占庚石城,又要马上启程赶往戊谷城,为新的战争做准备。
每天都有人死去,有人崩溃。但坚持下来的人,没有一句怨言。
青年军官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年轻战士的话。
“17天前,甲金城上空的云海,被‘熵’划破了数十道裂痕。宇宙的真容从裂痕中显现,身处临近甲金城的戊谷城,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正月领袖所说的星空。”
年轻战士偏过头,透过酒馆的窗户,看向窗外的天空。
熵留下的划痕仅持续了两分钟,就被无形的命运修正抹平。
但是那些划痕带来的震撼,早已深入人们的内心。
外界对划痕的制造者身份猜测众说纷纭,大部分人认为是星火学会做的,但星火自己知道,目前他们做不到。
加上之前熵出现在甲金城的情报,几乎可以断定,就是那个怪物出手了。
很多人接受不了这种事。
星火学会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成长史,几乎所有成员都知道,星火曾经和陆鸢这样的杀人魔合作,还杀死过很多无辜的人。
能支持星火到现在,成员中已经不存在什么绝对理想主义者了,对于这种必要的牺牲,即使不理解,也不会那么排斥。
但是,熵破坏云海屏障这件事,仍然对大量星火成员造成了冲击。
熵是比陆鸢还可怕的怪物,把人类的生命当作草芥灰尘,而且完全无法沟通。
除了陆鸢,任谁都不会支持那种东西。
可是……
熵会杀人,不管高低贵贱,不管善良邪恶,熵平等地夺走他们的生命。
熵会识别人的情感,当社会某个矛盾被激化,熵可能会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动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让矛盾彻底爆发,引导着命运走上一条出乎意料的路线。
如果忽视杀人本身这件事,熵的所作所为,甚至像个星火学会的成员。
要知道,就算把世界各地的悬案都推到熵的头上,死于熵之手的人数,也远远比不上战争伤亡数。
有人相信,熵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世界的命运。
真的是这样么?
疑惑的种子早已种下,情绪积攒到现在,才得到了宣泄口。
“军官同志,‘熵’是我们的同伴么?”
年轻战士知道这个问题很荒唐,但是他无法再克制对真相的渴望。
青年军官的微笑僵在脸上,他缓缓放下酒杯,发现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不!你在说什么呢?不!”
他将一只手搭在年轻战士肩上,同时目光扫过酒馆,提高声音,似乎在向每个人宣告。
“你们有崇高的志向,而熵只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同志们,不要把自己和那种东西混为一谈啊!”
不管青年军官的真实想法如何,他的话语十分坚定,这让人们又燃起了些许斗志。
年轻战士略微动容,不过眼中的疑惑还没有完全消除。
青年军官看出了这一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我和你们一样,猜不透熵的想法,也不知道他是否与我们志同道合。今晚的军政决议后,我会向学者们请教的,等有了答复一定会第一时间分享给大家。
为了星火的事业,大家已经很辛苦了,所以今晚请务必好好放松,不用想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战士们对于青年军官显然十分信任,纷纷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在啤酒和面包上。
大伙暂时压制了迷茫,酒馆里的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青年军官松了一口气,在人群中游走了一轮之后,回到了大门口。
门边的桌子旁,坐着一个扎高马尾辫的女青年,正抬着头,呆呆地看着夜空。
“高燕,你在看什么?”青年军官问道。
“你听到海浪的声音了么?”
高燕低低地沉吟,眼神不曾移开半寸,眉宇间隐约有几分忧虑。
青年军官没有在意,自从攻占庚石城市政中心后,高燕便偶尔会像现在这样,盯着夜空发呆,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云层上面的确是海,不过人们看不见。
也许是文艺女青年的某种多愁善感?
后方需要丰富的情感来调和人们的生活,但是前线只需要战斗。
青年军官压了压自己的军帽,算是和高燕打过招呼,旋即离开了酒馆。
……
戊谷城四周有大片稻田,晚夏时分的水稻已经进入成熟期,沉甸甸的稻穗渐渐被金黄色渲染。
这里的稻米品质上乘,产量很高,是兰德重要的粮食来源。
星火学会的下一站,就是戊谷城。
包围城市,思想渗透,一点点夺取政权,这是已故的正月领袖敲定的战略。
攻下一座城市后,星火便可以将自己的势力,辐射至周边城市,包括云海连接的沿海城市。
而戊谷城连接的,正是兰德最富饶的甲金城。
青年军官来到郊野营地,准备参加今晚的军政决议。
离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走到一盏电灯下,点上了一支烟。
忽然,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吓了他一跳。
原来是个人蹲在这里。
当青年军官看清那人的面容时,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程露学者!”
很多星火成员都知道程露,她从星火建立初期便已经入会,为星火的成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另外,她还有个很出名的父亲。
程露扬起脸,眼眶里还噙着泪水,看样子刚才是在偷偷哭泣。
青年军官顿时觉得尴尬无比,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歉意地摆手。
“啊,抱歉打扰到你了。”
程露扶着膝盖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没什么可扭捏的,她已经不是脆弱的高中小女生了。
“发生什么事了么,程露学者?”青年军官担忧地问道。
“米枫……死了。”
程露眼眶泛红,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刚刚挂断电话不久。
“服安眠药自杀,刚刚在医院确认了死亡。”
青年军官顿时面色大变,膝盖一软,踉跄着后退半步。
科文学者首席米由的妹妹,身具因果律的战斗学者米枫……
死了?
他没见过米枫,只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
一个不太爱说话的女孩,如果不是那一头靓丽的红发,甚至比普通人还要不起眼。
因果律的具体内容没有公开,据说是很了不起的能力,拥有改变现实的力量,但是会反噬自身。
想必那个可怜的女孩,已经吃了很多苦吧?
“很抱歉听到这种消息……愿她安息。”
青年军官只是一个带兵打仗的粗野汉子,没有细腻委婉的心思,只能笨拙地安慰道。
程露很轻地点点头,尽量平复着心情。
“你是来参加军政决议的吧?米由首席去了庚雨城,不会出席今晚的会议,所以只有阎衣首席部署一些战术。
会议十分钟后开始,你现在就可以进去了。”
程露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青年赶忙礼貌地一欠身,走向了营地中央临时搭建的会议帐篷。
走出去半段路,他忽然回头。
“程露学者,我们的军队中,最近出现了一些声音。请问你能否为我们解答?”
程露又揉了揉眼角,这次她的声音正常了。
“你说。”
青年军官抬起了头,上方就是荧蓝色的夜空。
“如果那个叫熵的杀人犯,也在反抗命运,他会是我们的一员么?”
熵的名字,勾起了程露一些不好的回忆。
辛石城……姜泽……容娅……还有程雨。
几个名字从程露的脑海中闪过,伴随着支离破碎的画面。
“不。”程露回答得斩钉截铁
“星火要构建一个人人平等的和谐社会,熵却肆意杀戮,用自己那不知名的力量,试图把自己推上神明的位置。
这个世界不需要神,熵不是我们的同志,他是我们必须要消灭的敌人。”
闻言,青年军官又站直了几分,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程露学者。”
……
自从正月领袖战死,星火学会的势力渐渐开始两极分化,出现了两派理念不同的学者,并且各自得到了军队的支持。
如果不是阎衣和米由两位首席压着,星火可能已经分裂了。
另外在后勤方面,原本正月的三个因果律之一,可以减少科学研究与生产90%的成本。这项能力为星火学会源源不断提供装备物资,正月死后,星火的日子也窘迫起来。
正月的另外一项因果律能力,是当其他能力者使用因果律时,可以感知到对方的位置和信息。
现在,星火也失去了招揽因果律能力者的手段。
米由还要保障后方治下城市的民生发展,战事的重担全部落在了阎衣一个人身上。
好在她也可以分身。
来自不同时间的阎衣,记忆并不互通,但认可彼此的意志,因此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信赖。
“关于刚才的部署,各位还有什么问题么?”
星火学会的第二任领袖,阎衣,此刻一脸严肃。
阎衣的身边坐着两个人,左边的是阎衣,右边的也是阎衣。
为了防止出现独裁,星火学会的学者团规定,不论有多少个阎衣,她们的意志总和仅等同于一位首席学者的意见。
虽然这条规则很合理,但它的存在,也意味着星火内部并不像外界眼中那样团结。
一名穿紫黑色军装的男子,掏出了一份早就备好的地图,平铺在桌面上。
他是星火四位首席学者之一,与阎衣同为战斗学者。
“我军和执法军已经在戊谷城边缘发生了几次摩擦,每一次执法军都作出了避让,将阵型向城市内部收缩。看来他们的重心,还是放在甲金城那边。
鉴于局势的变化,我提议,把阵线往前推进一些,尽量获取更多的情报。目前我军的主力,可以调动这里、这里和这里。”
男子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接着略带希冀地看着首席阎衣。
“不行,敌人的主力是执法兵,可以机械化执行进退和作战命令。但我们的战士都是人类,奔赴新战场已经让他们很疲惫了,立马实施新的作战计划只会让他们崩溃。维持现状,暂时就这样吧。”
首席阎衣冷声拒绝,男子有些恼火,一声不吭收走了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