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错误的梦(1 / 2)
彭均从梦中惊醒。
眼前的一切,令他感到陌生。
口腔十分干渴,彭钧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却不慎将杯子碰落。
好在地上铺了地毯,玻璃杯没有跌碎,只是咚的一声,里面的清水洒了一地。
妻子正在厨房忙碌,听见卧室的动静,连忙过来查看。
“你怎么了?”她关心问道。
彭钧呆了两秒钟,习惯性地说:“我没事。”
实际上,他做了很可怕的噩梦。
年轻的时候,彭钧还会和妻子分享自己遇到的事,以及心里的想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会这样做了。
中年夫妻是这样的,愿意为彼此做很多事,唯独不愿意说出来。
“上班累坏了吧?要不今天休息一下?”
妻子捡起杯子,把弄湿的地毯卷起来,铺上一张新的。
彭钧从床上坐起来,揉着酸痛的胳膊。已经工作两个月了,这种疲惫仍令他记忆犹新。
“我没什么事,这就起来了。”
彭钧执意如此,妻子也不再说什么。
反倒是彭均见妻子忙碌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
“请个佣人做这些吧,咱们现在有钱了。”
妻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头默默收拾地毯。
“我应付得来,别浪费钱了。”
彭钧沉默几秒,忽然说道:“今天我来做早饭吧。”
“已经做好了。”
“啊......这样啊。”
彭钧尴尬地笑笑,又说:“那明天我来。”
妻子没有表现出欣喜的样子,低低嗯了一声。
“小宝醒了没?”
“还没。”
彭钧闻言,失落地穿好衣服。
大儿子上了中学住校,家里只剩下小儿子。
早晨儿子没醒时,彭钧就要去上班。等晚上回来,儿子已经睡下。
父子俩一个月都见不了几面。
听不到孩子的哭闹声,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话虽如此,小儿子能不哭闹,少给妻子添些麻烦,彭钧就很欣慰了。
为了不吵醒儿子,夫妻俩默默在餐厅吃早饭。
电视不能开,彭钧就用手机看点早间新闻。
“甲金城执法总局被曝勾结不法势力,多名领导层官员被问责,总局长黄素等判处死刑。”
“甲金城药监总局违反《兰德药物滥用法案》,遭到首都政府点名批评,多个重大项目叫停。”
“万桦集团董事长万绪遇刺,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万世盛豪拍卖行仍将如期举行。”
嗯?
万桦集团现在是彭钧的东家,他自然要多关注几分。
不过万绪这个级别的人物,和他关系应该不大。
彭钧草草吃完饭,出门上班。
饼干厂建在市郊,离彭钧家有些距离。
不过万桦集团给他配了一辆车,他可以开车去。
这辆车崭新酷炫,甚至还有自动驾驶功能。
彭钧惬意地斜躺在座椅上,打开一盒饼干,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甘美的品味过后,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这时,一辆城市电轨车从隧道里钻出来,与彭钧的车并驾齐驱。
透过车窗,彭钧看到了车厢里挤成一团的人们。
有上班族白领,有工人,还有学生。
他们手里拿着廉价的包子,馒头,油条,脸上写满了疲惫。
彭钧还看到,有人看向自己新车的眼神,带着浓浓的羡慕。
他本应因此感到骄傲,可是他根本骄傲不起来。
没有因果律,彭钧和他们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自己不过是受到了命运的眷顾,侥幸得到了今天拥有的一切。
想到这里,彭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于是放慢车速,让电轨车先过去。
等视野里空了,只剩下树木和绿化带,彭钧这才好受些。
到达工厂后,彭钧照常穿过厂房,准备前往自己的单人车间。
所有面团都必须经过彭钧的手,沾染了因果律才能变得金贵。
还没到开工时间,工人们往往会提前在工位附近等候。
但是今天,许多人聚在一块悄声低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彭钧想过去打个招呼,可见彭钧到来,所有人竟停止了交谈,目露警惕地看着他。
仿佛他们是弱小的食草动物,彭钧是一头掠食者。
气氛立刻变得冰冷,彭钧只能尴尬地笑笑,硬着头皮往里面走。
这时,厂房的生产主任从侧门进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厂房,立马换上一副凶狠的嘴脸。
“都聚在一起干什么?!马上开工了!都回自己位置上!”
厂房里更静了,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大伙默默散开。
生产主任很满意,又瞬间变出一张笑脸,往彭钧这边凑过来。
“彭钧,金总找你。”
“欸?可是马上要开工了。”
“没事的,前处理仓库还有些原料。金总时间宝贵,你还是尽快去一趟吧。”
面对彭钧的时候,生产主任心平气和的一点都看不出刚才的凶狠,反倒有点讨好的意味。
彭钧没办法,只好转头走向侧门。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一道道目光,犹如芒刺在背。
彭钧离开厂房来到行政楼,在总经理办公室见到了金盛。
金盛在饼干厂挂名总经理,但没有那么多时间待在厂里,只会偶尔派人来看看。
除了彭钧,这个厂里没人有资格见他。
金盛也不废话,拿出一盒药放在桌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
彭钧当然知道,那是一盒兰阿片。
几个月前就被列为管制药物,禁止生产和销售。但是其效果过于强力,甚至能暂时完全人的痛苦,目前仍在民间暗中流通。
彭钧的妻子就在吃兰阿片,彭钧只能通过以前的社区帮派托关系购买,每盒要一万五千块钱。
“看来你知道,很神奇的药,对么?”
金盛笑着将药盒推给彭钧,仿佛那只是一颗可以随手赠人的苹果。
“它消除了很多人的痛苦,现在却因为我们公司的原因,不能再帮助更多的人了。我对此感到惋惜。”
惋惜?
彭钧不是东秋那样的小年轻,金盛的话立即让他警觉起来。
兰阿片效果再好,本质上也是具有成瘾性的止痛药,和那些迷幻药物一样,对人体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不是妻子需要,彭钧是非常赞成兰阿片停产的。
现在,金盛又提起这个东西,是何居心?
“是这样的,兰阿片虽然停产,但生产它的流水线还在。你放心,我们不会公然违反法律重新生产兰阿片,不过我有一个想法。”
金盛又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瓶,里面装着一粒淡紫色药丸。
他将药丸递给彭钧,后者谨慎地接过,捧在手心打量。
“我不懂药物,金总。”
“这不是药,它的主要成分是玉米淀粉。”金盛笑着解释道。
“幸福的笑容,有时候可以屏蔽痛苦的感觉。而身具因果律的你,有着给人们带来笑容的能力。
假如我们重启制药流水线,但是不添加任何药物成分,而是由你制作原料淀粉。那么生产出来的药丸,将和兰阿片一样,能够消除人们的痛苦。
现在兰阿片太贵了,普通人根本买不起。只要这些药丸作为兰阿片的替代品见市,我们就能把价格打下来,让人们不用再为了药费而发愁。”
金盛看着彭钧,目光十分诚恳。
“不知你意下如何?”
实话实说,彭钧心动了。
兰阿片的效果他见识过了,如果不是价格高昂,这真的是一款极好的止痛药。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做出相同的东西。
而且,制作淀粉可比揉面团轻松多了。
心动归心动,彭钧可没有忘记,和兰阿片一起的那些关于万桦的糟烂事。
“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万桦是很尊重员工个人意愿的,我们当然不会强迫你做这些。就算你有什么顾虑,也可以在合同里提出要求。”
金盛态度很随和,看上去没什么心计。
彭钧确实需要时间思考,然而刚萌生去意的他,突然想起厂房里的工人们。
要是自己去了制药厂,饼干厂的工人怎么办?
他们全都会失业么?
还有,他们把自己排除在外,究竟在谈论什么呢?
“金总,最近厂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大伙今天聚在一起,很焦虑的样子。”
彭钧有些不安地问,金盛眉尖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听手下人说,有个工人被机器轧断了两根手指。厂里按规定发了抚恤,但是那人对金额不太满意,于是闹了一阵子。
不用担心,他们会处理好的。”
彭钧懵懂点头,起身向金盛告辞。
“你觉得他会同意么?”
金盛看向办公室的角落,那里空无一人。
像是被人喷涂了色彩,一名红发女子褪去光电隐蔽。
星火学会的首席之一,谬论因果律能力者,米由。
“他很迷茫,痛苦又无助。只要稍加引导,一定会如你所愿。”
“你不用你的能力帮帮他么?”金盛玩味地笑了。
“我现在没心情做那种事。”
米由冷冷说道,脸上还残余着几分悲伤。
“他本就是底层的一员,偶然得到了爬上去的机会,还没来得及站稳立场,就被昔日的同伴排挤在外。连我们今天的行动,都没有人告诉他。
你们这些人之所以能成功,没有一个是靠自己的努力,而是命运的垂青。彭钧明白这一点,我想你也明白。”
“当然。”金盛说道,“基金会这个最大的资本集团,建立初期便踩着风口浪尖,给后续的资本家和资本集团打下了坚不可摧的基础。
有富人就有穷人,更会有看清真相的人。富人不用劳动就能大赚特赚,穷人累死累活只能勉强糊口。
二等公民的孩子,生来就有更多的选择权。而三等公民的孩子,从出生就被打上了标签,只能按照命运安排的轨迹前进。
在这种情况下,明白真相的人当然会不满。所以贫富差距越大,社会矛盾也就越激烈。”
“但是!”金盛突然话锋一转,“贫富差距是必然存在的,它能推动一个文明的发展,给人一个高高在上的目标。
智者终归是少数,大多数人看不清自己的能力,就像眼前吊着胡萝卜的驴一样,认为自己也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