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俄国会议, 法国是不能得罪的(1 / 2)
俄国内阁会议。
内务大臣杜尔诺沃站起身来。
“陛下,诸位阁下。”杜尔诺沃翻开报告,声音不急不徐,“截至1892年1月1日,受灾区域已扩展至帝国十七个省份,涵盖伏尔加河中下游、乌拉尔南部、黑土地带以及部分黑海沿岸区域,受灾总面积约九十万平方俄里。”
他停了一停,目光扫过在座诸人。
“受灾人口约三千六百万。根据各省总督和地方自治局提交的不完全统计,自去年夏季至今,因饥饿及其引发的疾病——主要是霍乱和斑疹伤寒,直接死亡人数已超过十七万人。这个数字仍在增长,各省报告仍在陆续汇总之中,实际数字可能更高。”
“致灾的直接原因是1891年夏季的严重干旱。受灾最重的萨马拉省、喀山省、奥伦堡省等地,谷物收成较常年下降六成至八成。萨拉托夫省部分县份几乎绝收。”杜尔诺沃合上报告,“但陛下,我必须说明的是,干旱是天灾,然而饥荒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并不完全是天灾。”
他没有看坐在对面的财政大臣,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指向谁。
“陛下,各省总督的报告中反复提及同一个问题:农民手中无粮。不是因为他们不种地,而是因为去年即便在歉收已成定局的情况下,粮食仍在大规模地从各省装车运往敖德萨和里加的港口,装上外国人的船。农民们看着自己种出来的最后一点粮食被政府或者粮商以各种手段收走、装船运走,自己却在啃树皮。”
“陛下,我接到的地方报告中,已经多次出现农民围堵粮仓、拦截运粮车队的事件。萨马拉省和喀山省的地方警察力量已经不足以维持秩序。几个地方上的伯爵正在萨马拉省组织民间救济,一个叫托尔斯泰的人写的东西已经传遍了欧洲,把我们的脸都丢尽了。”
“陛下。俄罗斯帝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粮食生产国之一,我们的人民却在饿死。这件事如果不能在1892年春播之前得到控制,后果不仅仅是死人的问题,这肯定是要出乱子的。我恳请陛下下令,暂停粮食出口,将现有库存调拨用于赈灾。”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长桌另一侧的财政大臣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维什涅格拉茨基。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杜尔诺沃阁下,我对受灾省份的百姓深表同情。但是,帝国如果要发展,工业化是必须要走的路。这一点,在座的诸位没有人不清楚。而我们俄国,眼下能拿什么去换机器、换钢轨、换军舰上的装甲板?只有粮食、木材、矿产这些初级产品。粮食出口占帝国外汇收入的四成以上,这不是我维什涅格拉茨基定的,这是俄国的现实。”
他伸出一根手指。
“另外,杜尔诺沃阁下,您不要忘记了,粮食出口换回来的外汇,不仅仅是在建工厂。它还在养兵。我们在阿富汗的远征军,在巴尔干的驻军和平叛部队,这些军费从哪里来?从天上掉下来吗?停掉粮食出口,三个月之内,前线的军需拨款就会出缺口。您是想让阿富汗的士兵也跟着萨马拉的农民一起啃树皮吗?”
内务大臣杜尔诺沃没有动怒。他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当然知道这些,我并不是在指责您,维什涅格拉茨基阁下。”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接下来,他转向了沙皇。
“但是,陛下,正因为如此,为了国内的稳定我个人认为,我们与英国之间的战争是时候结束了,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四年之久。”
这句话一出口,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凝住。
杜尔诺沃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需要腾出手来,对国内的不安定因素进行彻底的清理和安抚。
陛下请别忘了,巴尔干地区,我们去年进行的大规模平叛行动,只是清理了主要市镇和交通线。
罗马尼亚人、保加利亚人的游击队还有大量残部躲藏在山区里面。这是巨大的不安定因素。我建议将阿富汗的部队逐步撤回,抽调兵力回巴尔干。”
话音刚落,陆军大臣万诺夫斯基将军站了起来。
“杜尔诺沃阁下!我们在阿富汗已经打了四年!将士们在兴都库什山脉的雪地里流了多少血,您知道吗?我们的前锋部队距离坎大哈只有不到两百俄里了——再给我半年,最多半年,我们就能拿下坎大哈,控制整个阿富汗!到那时候,英国人在印度的大门就向我们敞开了!这是彼得大帝以来多少代人的梦想——您现在告诉我,功亏一篑?撤兵?”
“将军阁下。”杜尔诺沃依然坐着,声音不高不低,“我们现在的战争支出已经超过了政府财政总支出的一半以上。维什涅格拉茨基阁下刚才自己也说了,粮食出口的收入是在供给我们在阿富汗的士兵。那么反过来说,我们是拿饿死的农民在养兵。这笔账,您算得过来吗?”
万诺夫斯基张了张嘴。
“至于打出阿富汗、进入印度——”杜尔诺沃微微偏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老将军,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近乎怜悯的东西,“将军阁下,请问……您自己相信吗?”
万诺夫斯基的脸涨红了。他哼哼了两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慢慢坐了回去。
他不是不明白。至少在眼下,俄军根本不可能攻入印度。
光一个阿富汗就耗费了陆军近七成的机动兵力,补给线从奥伦堡到喀布尔拉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麻绳。
更别说,远东那边,日本人趁着帝国的注意力全部西移,正在对远东沿海地区动手了。
亚历山大三世一直没有开口。他巨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按着太阳穴,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沉默了良久,沙皇抬起头,目光转向了坐在桌尾一直没有说话的外交大臣吉尔斯。
“吉尔斯,”亚历山大三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奥地利那边,有什么好消息吗?”
“陛下,奥法两国确实已经开战了。弗朗茨皇帝的军队正在莱茵兰方向与法军交战,据我们驻维也纳大使馆的报告,战况目前对奥地利有利。”
他顿了顿。
“但是奥地利方面要求我们必须同时对法国宣战,从东面夹击法国或者至少牵制法国的东部兵力。维也纳的意思是,如果俄国不参战,他们不会在巴尔干问题上给我们任何让步。换句话说,奥地利人想要的是军事同盟,不是外交友谊。”
“万万不可!陛下!”
这一次,最先跳起来的不是陆军大臣,而是财政大臣维什涅格拉茨基。
“陛下,法国,法国是万万不能得罪的!”维什涅格拉茨基的声音都高了半个调,“法国每年向我们输入超过两亿法郎的贷款和投资,这可是政府收入的一大组成部分了。”
他用手指重重点着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更何况,我们的粮食出口,大半都是法国人在吃下来。在英国皇家海军对我们实施海上封锁的情况下,愿意排出运输船队来装卸我们粮食的国家,这个世界上可不多了!法国商船队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粮食出口运力来源。如果我们对法国宣战,不光是贷款没了,连粮食都卖不出去了!到那个时候,不用英国人来打我们,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杜尔诺沃轻轻咳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所以,更因如此,陛下。我们现在更应该跟英国人停战。”
“我并不是说放弃阿富汗,恰恰相反。事实上,只要我们保住目前在阿富汗北部的势力范围,守住从赫拉特到马扎里沙里夫这条线,把它经营成一道稳固的屏障,再给我们十年时间。十年,陛下。十年之后,等我们中亚的铁路网成型,到那个时候,南下坎大哈,进入印度河谷,才是真正有把握的事情。”
他看了万诺夫斯基将军一眼。
“将军阁下,我不反对您的战略目标。我反对的是时机。现在硬打,即便侥幸拿下坎大哈,我们也守不住。不如退一步,把拳头收回来,攥紧了,等力气养足了再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