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一夜乱星如雨(+4)(1 / 2)
「拜祖先,是他们过年的习俗。」
猫已经知道祖先是什么了,盯著看了一会,看到他们把平时很珍惜的香烛拜在木牌牌前面,一点就是两支。香烛可是很贵的。
歪著脑袋瞧了一会。
「是那些变旧的人!」
江涉没说那些人是死了,应了一声。
猫看了一会,很是奇怪,这些人好多东西自己不吃,反而要放在那里给旧的人。她想了想,问。「我们也要拜吗?」
「拜不拜都可以。」
「香烛好贵!」
「嗯。」
「炖肉也好贵,那座山一样的面都能买好几个蒸饼了,好贵好贵,还有那些黄黄的什么吃的,看著也好贵………
「油果子。」
「中间摆的是什么?」
「凉州烩菜。」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猫仰起小脸,悄悄凑到江涉身边,眼睛看著那些邸舍里来来往往的人,确定他们都没听到自己说话。「多读书就知道了。」
江涉说的是自己在集市上买的几本游记,之前粗略翻过几眼,上面有提到凉州的风俗。
平时邸舍的店家和伙计们,也有提过凉州菜。
这妖怪多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猫立刻不吭声了。
这还是一只不甚用功、不学无术的小妖怪。
大过年的,江涉也没有再多提什么读书写字的事,任由这一团小猫踩在他的腿上。小脚像是四个柱子,踩人有些痒丝丝的疼,看来是又重了一点。
也长大了一点。
猫趴了下来,和江涉一起望向远处,小小打了个哈欠。
店里,几个汉子正在饮酒,醉醺醺,还大声讲著话,说的是家乡事。今夜能在此地相聚,除了店家一伙人,其他的都是异乡漂泊之人。
江涉听了听。
有的正说道。
「俺十六就出来闯了,媳妇在老家和俺爹娘一起过,家里交不上税,不敢种粮,只得我出去跟商队做生意………
一个汉子醉醺醺这样说。
另外一人端著酒碗,饮了一口浊酒,又嚼著蒸饼,问他。
「那兄弟怎么来的凉州?凉州离河南府得有几千里吧?」
「还不是为了讨活路……之前发了水灾,把地里都淹了,就快到秋收了,把俺家的地都淹了,那时候有个商队在俺们村子路过住了一宿,俺就把自己卖给他了。」
「换了两袋米,俺婆娘俺家小子,还有俺爹娘,就能活下来。」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年人,生得很结实,身量很矮,是前两天投宿过来的,看著人很憨厚。这样一个壮年人,说著说著,忍不住抹了一把眼睛。
「哎!大过年的,不说这些酸话,喝酒!」
另外一人是岑参同屋的汉子,听到也是叹气,心头唏嘘,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涉移开了目光。
猫儿伸出一只爪子,在人胳膊上拍了拍。
「怎么了?」江涉看这只小妖。
「你好像不高兴。」
「没有。」
猫像看傻子一样地看著他,过了一会,又换了个说法:「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江涉说的却和猫讲的没有关系。他慢悠悠说:「等今天过去,又要过了一年了。」
「又过了一年。」
「猫儿可记得过去了多少年?」
妖怪整个身子团在江涉身边,挪了个姿势,整只小猫靠在人身上。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
这猫儿渐渐知道,世上有时间这个东西的,慢慢慢慢就会把人变得皱起来。但具体要问她过了有多久,开元十三年是哪一年,又是多少年前……
「不记得了。」
这妖怪出乎意料地坦然。
「不记得也好。」
「为什么?」
「总计算时间,会把心变老。」
江涉摸了摸小猫的头,从脑袋捋到后背,很丝滑,毛毛软软,像是上好的绸缎。
「什么是老?」
江涉想了想。
目光望向大堂里丝丝缕缕的烟火气,是子孙在给逝去的先祖供奉香火。
「是你长大了很多年,逐渐变得疲倦,对很多东西都不感兴趣的时候。」
「那什么是长大?要多久?」
江涉摸了摸软软的小猫,语气平静,很轻。
「是你开始觉得耗子可怜的时候。」
猫一下子想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