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背叛的反噬,反噬的背叛(2 / 2)
五年了,渊爱索吻没有等到那个机会,高建昌也没有等到自由。
牢门开了。
韩忠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油灯的光很暗,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走路无声无息,像一只猫。
当然,还有那掩盖不住的那股骚臭之气。
“高建昌,大王问你,你愿不愿意归顺?”
韩忠的声音很尖,很细,像女人。
高建昌睁开眼睛,用剩下的一只眼看着韩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归顺?归顺那个畜生?他杀了我的哥哥,杀了我的侄子,杀了我的家人。他把我关在这里三年,折磨我三年。他让我归顺他?他做梦。”
韩忠没有生气,蹲下来,把油灯放在地上。
“高建昌,大王说了,只要你愿意归顺,他可以封你为王,给你府邸,给你钱财,给你女人。你后半辈子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高建昌笑了,笑得很苦。
“荣华富贵?我连站都站不起来。我连筷子都拿不住。我还要荣华富贵做什么?回去告诉渊爱索吻,我不会归顺他。我宁可死在这里。”
韩忠站起来,提起油灯,转身要走。
“等等。”
高建昌叫住他。
韩忠停下来,没有回头。
“韩忠,你是高句丽人吗?”
“是。”
“你杀过多少高句丽人?”
韩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记不清了。”
高建昌叹了口气。
“韩忠,你也是高句丽人。你杀的那些人,也是高句丽人。我们都是高句丽人。”
“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为什么要替渊爱索吻卖命?他给了你什么?钱?权?女人?你死了,他能把你的骨头埋在祖坟里吗?你百年之后,有什么脸去见你的列祖列宗?”
韩忠的手在发抖。
他没有回答,快步走出了牢房。
牢门关上了,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韩忠回到地上,站在谁何宫的密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王仲文、李成梁、高藏等人的名字,以及他们最近的动向。
谁何宫的密探无孔不入,王仲文自以为隐秘的联络,早就被韩忠掌握了。
“大人,要不要抓?”
一个手下问。
韩忠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急。让他们闹。闹得越大,大王越能看清谁是人谁是鬼。等他们动手的时候,一网打尽。”
“高藏那边呢?他联络了不少人,有商人、书生、工匠、农夫,还有几个底层军官。他们准备在华夏大军渡江的时候,在北城门起事,打开城门迎接华夏军队。”
韩忠想了想,说:
“盯紧他们。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动手,再抓。”
“是。”
韩忠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他忽然想起高建昌的话:
“你也是高句丽人。你杀的那些人,也是高句丽人。”
他的手又在发抖了。
他杀了多少人?他真的记不清了。
但他知道,他杀的都是高句丽人。
他的手上沾满了高句丽人的血。他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他停不下来。
停下,他就会死。
他关上窗户,深吸一口气。
“来人,备轿。我要去见大王。”
三
王都城南,官道。
金文远的妻子抱着女儿,被禁军押着,向南走去。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了,走得脚底磨出了血泡,走得腿肿得跟萝卜一样。
女儿发烧了,烧得很厉害,小脸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
她不停地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金文远的妻子抱着她,走一步,喘一下,不敢停。停了,禁军就会用刀鞘打她们。
“快点走!别磨蹭!”
禁军骂道。
金文远的妻子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
活着,才能替丈夫报仇。活着,才能把女儿养大。
活着,才能看到渊爱索吻死的那一天。
路边,一个老者蹲在田埂上,看着她们。他的眼睛里,满是怜悯和愤怒。
他是本地的农民,姓朴,叫朴德秀。他的儿子也被征去修王宫了,去年累死在工地上。
他的儿媳被渊爱索吻的兵抢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他一个人带着孙子,种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
“造孽啊,造孽。”
他喃喃道。
他站起来,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红薯,走到金文远妻子面前,塞给她。
“拿着,给孩子吃。”
金文远的妻子看着那些红薯,眼泪流了下来。
“老人家,您……您不怕被牵连吗?”
朴德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禁军,压低声音:
“怕。但人不能因为怕,就不做人事。你们是冤枉的,我知道。那个金文远,是好人。他教过我孙子读书,不收钱。他是好人,不该死。你们也不该受这份罪。”
金文远的妻子跪下,磕了三个头。
朴德秀扶起她,挥了挥手:
“走吧。走远点,不要再回来了。”
她抱着女儿,继续向南走去。
身后,禁军骂骂咧咧:
“老东西,多管闲事!哪天把你抓进去,你就不多嘴了!”
朴德秀没有理他们,蹲回田埂上,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听过的歌谣,是民间流传的,不知道是谁编的:
“高句丽,高句丽,王宫高,城墙厚,百姓苦,眼泪流。大王坐在金殿上,不问民间疾苦事。只知喝酒吃肉,不管百姓死活。”
他哼了几句,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远处,官道上,金文远的妻子抱着女儿,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