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五章人散(1 / 2)
卫东君帮着宁方生斩过四次缘。
每一次阴魂走向枉死城的时候,她从来不跟过去,都远远地看着有执念的人,陪着阴魂走完最后一段路。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时间。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走上那段路。
是什么感受呢?
五味杂陈。
既有下一世再见的希望,也有继续轮回的绝望。
宁方生说得很对,他们这些人,都被囚禁在了牢笼里。
希望是渺茫的。
绝望却是肯定的。
下一世会怎样?
她还会八字全阴吗?
还会健健康康长大吗?
还会闯入那幢宅子,看到宁方生,进到他的梦里吗?
没有人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揉她的脑袋,没有人会用低沉的声音唤她一声“阿君”。
那只修长的手,再也不会落在她的肩上,一起经历黑暗,经历坠落,经历千奇百怪的梦境。
卫东君想说:宁方生,下一世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也来找我,好不好?
卫东君想说:找到我,我们一起窥梦,一起斩缘,从彼此讨厌,到心生欢喜。
卫东君还想说:如果我们心生喜欢,我不会浪费一点点时间,我会诚实告诉你,哪怕只有短暂的三个月,也够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长长地吁了口气。
“宁方生,我以为自己的出现是个例外,谁曾想……”
“谁曾想,我们还在牢笼里转圈。”
宁方生温柔地看着她:“细想想,也挺好,至少下一世,我们还能再见。”
“会再见吗?”卫东君半点底气都没有:“会吗?”
“应该会吧。”
“你怎么这么笃定?”
“因为……”
宁方生指指心口:“这里有了牵挂。”
卫东君含着泪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吓人。
心里有了牵挂,隔着山,隔着水,都会找到对方,到时候,他们又能彼此相伴。
“宁方生,下一世,你得学着自私一点,狠一点。”
“好。”
“性子别太柔,要干脆利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好。”
“遇着难事,别轻易寻了短见,努力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争取结束这个轮回。”
“好!”
“下一世,我们一定能找出破解轮回的办法。”
“好。”
“宁方生,你除了好,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有啊。
但说不出口。
说出来,怕你会伤心。
宁方生扭头看着她:“以后没事,就去项琰那儿走走,她喜欢你呢。”
“好。”
“镇魂木不要随意摘下来,很伤身子,要一直戴着。”
“好。”
“别随便嫁人,要嫁,也嫁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
“好。”
“我离开后,你……别太难过。”
我应该难过不了。
毕竟,斩缘刀斩下去,我不会再记得你。
但这话伤人,算了,不说。
卫东君点点头:“好!”
宁方生笑了:“卫东君,你除了好,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卫东君被问得一怔。
这时,她才突然明白过来,生离死别的时候,千言万语是说不出来的。
一个好字,便是全部。
再长的路,都有走完的时候,何况只是到城门口的那一小截路。
门槛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隔着生死的世界。
卫东君心里一酸,低低地唤了声:“宁方生……”
少女的眼神是那样急切地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有许多话要倾吐,却又吐不出来。
宁方生伸手揉揉卫东君的脑袋:“还记得我斩缘时,说的那几句话吗?”
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揉我的脑袋了吧。
卫东君把脑袋往他那头凑了凑,享受他掌心片刻的暖意,嘴里轻轻“嗯”了一声。
宁方生低下头,黑沉的目光将卫东君都罩住了:“来,说给我听听。”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缘聚则生,缘散则灭,斩——”
“其实,后面还有几句话,我从来没说出口。”
“是什么?”
宁方生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收回手,背在身后:“我进到枉死城,再说给你听啊。”
头顶的温度一下子消散,卫东君感觉心口的温度,也跟着冷了下来。
“宁方生,你这是要进去了吗?”
“不,还想再看他们一眼。”
宁方生目光一抬,向远处的几人看过去。
曹金花在抹泪。
卫泽中踮着脚尖,勾着头,眼里是不舍。
卫承东冲他不停地挥着手。
轮椅里,沈业云安静地坐着,嘴角含着一抹凄凉的笑。
陈器搂着天赐,彼此依靠,泪流满面。
宁方生徐徐地笑了,那笑里没有怨,没有恨,没有不甘。
“卫东君,你果然是个例外。”
他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你看,这一世,终归是有些不同的。”
说罢,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卫东君用力抱住。
一抱即放。
他转过身,果断地走进了门槛里。
卫东君怎么都没有想到,宁方生会走得这么干脆果断。
她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拉,却只拉到一截黑色的衣角。
衣角从她掌心滑过,就好像门里的那个人,也要从她的生命中滑过一样。
“宁方生……”
她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
宁方生背对着她,没有转过身。
门槛里一片漆黑,一束亮光从他的脚下,一直往里延伸,再延伸……
尽头处,是他走了一遍又一遍的奈何桥。
桥
过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新的一世又开始了。
又是私生子,又是帝王,又是冷宫……
又是向小园,又是贺三,又是许尽欢……
又是谭见,又是宋平,又是陈漠北……
好没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