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姚玺伏诛(2 / 2)
这一版《射雕》,林浅又搜肠刮肚想出好多细节,还自行编造了些情节,让故事更完整。他一口气讲到太阳落山,船上点上灯火,暖黄色的光映衬下,故事氛围更加浓厚。
周围万籁俱寂,众人屏息凝神,令林浅的声音传的更远,同行的船也都默默凑过来,将林浅的船围在中间。
众人为黄蓉的叫花鸡流口水,为郭靖学会降龙十八掌而庆贺,为汉奸杨康身死而拍手称快。许久之后,林浅终于讲到郭黄二人镇守襄阳的结局,缓缓吐了口气,拿起茶杯润喉,才发现茶水没续过负责给他倒茶的染秋早听入迷,忘了这回事了,见林浅端杯子,她才慌忙去找水。
而其余人也才如梦初醒,脸上挂著意犹未尽的笑容,还有人追问之后发生了什么,襄阳守下来没有。而那五名说书先生,表情最是精彩,几乎是被抽走魂魄一般。
片刻后,只见其中一人站起身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把甲板磕得砰砰作响。只听那人道:「贵人授艺之恩,小的无以为报,自此愿鞍前马后,为贵人粉身碎骨!」
另有三名说书人也如梦初醒,全都跪地磕头,说了类似的话。
他们不知道林浅是谁,可如今江西是战乱之地,林浅能聚集二十多条船,在赣江漫游,要么权重,要么财多。
而林浅身边之人,女子个个貌美如花,男子无不虎背熊腰,杀气腾腾,还背著枪,想来更是权势滔天之人。
林浅把这段射雕讲给他们,那就是传艺之恩,他们趁机磕头,行拜师礼,既不显得太奉承,也能巴结上权贵。
说书在大明是个下九流的行当,若是能给林浅这样的人鞍前马后,无异于一步登天。
「粉身碎骨用不著,你们把这个故事润色下,等去了军营,能讲给将士们听就是了,不白干,有酬劳。」
那四个说书先生都口称传艺之恩在前,哪敢再收酬劳云云。
林浅一边说,一边打量那唯一一个站著的说书先生,只觉他的同行都跪了,他还站著,颇有些「海笔架」的意思。
见林浅目光看来,那人起身拱手道:「末学后进柳敬亭这厢有礼.…」
这话一出,四个跪著的说书先生,一齐挺直腰杆,转头见了鬼一样的看著柳敬亭。
其中一人喃喃道:「柳麻子,他是柳麻子?」
柳敬亭不理其余四人,只是道:「先生这篇故事,乃当世奇文,柳某无功不受禄,若有能尽绵薄之处,但请先生吩咐。」
耿武凑近林浅身边,低声道:「王上,他是柳麻子,江南说书第一人。」
林浅对这名字略有些印象,似乎历史上黄宗羲为此人写过一篇传记,还入选过语文课本。
只是这人究竞有多大影响力就不知道了。
林浅干脆问道:「听闻柳先生是江南说书第一?」
「不敢,在先生面前,柳某区区,不足挂齿。」柳敬亭极谦虚地说道。
张乔则道:「秦淮有句俗语,叫「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听麻子书』。
这位柳先生技艺之绝,可称空前绝后,不仅在市井间名气极大,就连范部堂、何阁老都与先生平辈相交,以宾客之礼相待。
听闻,柳先生是在秦淮河畔长吟阁说书,不知怎么到江西来了?」
张乔这话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是向林浅介绍此人,毕竟柳张二人都是文艺界的,也算彼此熟悉。柳敬亭道:「说书要勾勒出人物情态,熟悉各地方的风土人性,故柳某每年只在长吟阁说书三个月,其余时间游历四方,不想去年刚到赣州,便为兵戈所困,让各位见笑了。」
林浅心想,艺术创作需要贴近基层,讲究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这个柳敬亭倒是深谙此道。而且能令同行、官僚如此推崇,想来也一定有大本事。
林浅本不过是想找些普通说书匠,能找到最有名的当然好,当下便告知身份目的。
柳敬亭在赣州城中,见识过明军的残暴和夏军对百姓的爱护,本就愿意帮忙,况且又得了射雕这种顶级话本,受此大恩,哪有不答应之理,满口应下。
次日船队继续启程,驶到吉安府。
果然如罗大鼓说的一样,此地被铲平王们蹂躏得已不成样子,不仅大户死光,贫苦百姓也一个不见。吉安府本是丰腴之地,遍地农田,现在只剩千里荒芜了。
按说军队造反初期总是要装一装的,不会直接烧杀抢掠,林浅不知道为什么江西铲平王腐化的尤其快。罗大鼓道:「因为明军加进去了,咱们和大明在江西打了这么久,大明逃兵无数,这些人全去投奔各个铲平王了,凌虐百姓的歪风邪气,也带了进去。」
诚然,也有些矢志不改的起义军,不抓壮丁,不劫掠百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好人的势力衰弱,渐渐被其他干坏事的起义军吞并,以至到现在,江西铲平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王八蛋。
林浅问道:「现在还有几个铲平王没平定?」
罗大鼓道:「赣江沿线的先是被朱大典剿了一批,又被咱们剿了一批,已基本剿干净了。
就剩赣北还有个姓陈的铲平王,势力最大,他在饶州到湖口一带活动,那地方是三省交界,明军拿他没办法,咱们的军队也暂时没攻过去。」
林浅点点头,不再说话,两天之后,船队又到了临江府,这地方虽历经战乱,可比吉安府受损还要轻,马承烈的守备军正在城内驻扎,维持秩序。
再往前线走,周围愈发肃杀,就连江岸边,也能偶尔看到未及收敛的尸骨,有野狗在尸体周围游荡,眼睛发红,肚子滚圆,对著船队凶狠地吡牙低吼。
越是靠近前线,周围就越发惨烈。
过丰城县时,甚至看到了一处小型战场,地上躺著几百具尸体,周围有大夏守备军,正给敌人收尸。战场上硝烟弥漫,泥土被鲜血染成暗红,肠子、脑浆子散落一地,不少尸体都被踩进泥土里了,只剩毛发在随风飘动,看起来分外疹人。
林浅派人去询问情况。
一会后,耿武回报导:「是一伙流贼,至于是哪个铲平王手下,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铲平王死了,这些人就打家劫舍为生。」
林浅道:「知道了。」
又过一日,船队终于抵达南昌城下,远远的就看见城头飘扬著红色盾戟旗。
下船之后,雷三响带人前来迎接。
林浅略感诧异的说道:「南昌打下来了?」
雷三响嘿嘿笑道:「舵公来的巧,昨天黄昏前刚刚攻下,姚玺那贼王八被我们抓了,正要行刑,舵公不妨一起来看看。」
林浅闻言与雷三响一起往军营走去,路上林浅不经意道:「听闻三哥亲手把朱大典杀了?好威风啊。」雷三响身子一僵,心虚的低头道:「总参已下令斥责过了……」
「你是总镇,不是大头兵,万一你冲锋上前,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雷三响道:「鄱阳湖之战时,舵公不是还让烛龙号追袁崇焕座舰来著?」
林浅眉头一皱:「主力旗舰上前和武将单挑,是一回事吗?」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人都没听见。
林浅道:「算了,这事下不为例。」
「好勒,俺记住了。」雷三响又嬉皮笑脸的说道。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进军营,只见士兵大多一脸紧张,高度戒备。
在中军大营前,有几十人被绑成一串,蹲在地上,四周站了二十几个上刺刀的士兵看管。
雷三响道:「舵公,我们粗粗查过了,这几十人就是赣州那晚劫城的罪魁祸首,这……」
雷三响说著上前一步,一把将一人提著脖领拎了出来。
「他就是姚玺。」
林浅看了眼,此人身材中等,满脸瘀肿,手脚被绑,一身褐色粗布衣衫,显然是破城时准备便装逃跑,被抓住的。
看雷三响态度和称呼,姚玺立马团起身子,在地上磕头不止,口中道:「我愿降,我愿降,求舵公爷高擡贵手,只要饶小的一命,小的什么都听舵公爷的。」
雷三响阴恻恻道:「舵公,这贼王八逃跑的时候,杀了咱们两个弟兄,绝不能饶了他。」
郑芝龙来的路上,听过林浅对于战争罪的论述,知道雷三响这话在情理上无碍,在法理上站不住脚,没办法置姚玺于死地,便质问道:「姚玺,你抢掠世家大族就罢了,为什么要纵兵劫掠平民?」「冤枉!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啊!」姚玺知道自己快死到临头了,急忙辩驳,「我只下令劫掠富户,没下令劫平民啊!当晚我急著从赣州脱身,纵兵在全城劫掠,闹得人尽皆知不是找死吗?
是那些丘八,他们抢了大户,还不满足,非要去劫老百姓,我拦不住啊!」
林浅问道:「他下令劫了哪些富户?都有功名、官身吗?」
随军参谋道:「一共下令劫了五家,都有功名在身。」
在大夏战争罪条例的规定中,有功名、官身的因其拥有特权,且利用特权残害底层百姓,所以不算平民,法律将这类人定义为官绅。
劫掠官绅,是不触犯战争罪的。
姚玺嘴角得意地一勾,然后道:「真的是手底下丘八不听令,我知晓时已晚了。」
他虽然没投降,但大夏围困赣州时,往城里投放了不少传单,他借此把俘虏政策、战争罪认定政策已摸得门清,下令时也是专门钻好空子,给自己留了后路。
可惜,大夏战争罪预想了各种情况,条例又臭又长,自然不可能全都印在传单上。
姚玺以为的空子,其实早被条例堵死了。
林浅寒声道:「杀官绅无碍,这一条是对走投无路的士兵、饥民来说的,他们不杀官绅,就活不下去。你呢?
你身为明军将领,下令军队私掠,你当了半辈子卫所指挥使,会不知手下丘八是什么德行?你明知故犯,纵容贪欲,破坏军纪,劫掠扩大时,你不加限制,反而弃城而逃!
整个赣州三百多平民身亡,八百多户被劫,上千人无家可归,如此罪恶滔天,你还妄想以诡辩免罪?」姚玺仍旧辩驳不休。
林浅道:「砍了!」
「好嘞!」雷三响早就拿大刀在一旁候著了,闻言把姚玺像死狗一样拖到一旁,手起刀落。刀卡在姚玺的颈骨之间,雷三响暗骂一声,剁肉一样,连剁好多刀,终将姚玺脑袋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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