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把巴达维亚抽干(2 / 2)
若真的被逼退兵,那这场海战大胜,可就功亏一篑了。
李鱼急一拳砸在桌上道:「我们在接近壕四周筑沙堤!」
葛红皱眉摇头:「挡不住,土层太软,水会往下渗,战壕一挖就塌。」
李鱼原地踱步,急得团团转:「真急煞人也!」
王汝忠道:「你别打岔,听葛大匠的。」
葛红思虑许久后道:「我们筑坝引流!」
王汝忠道:「这能做到吗?」
「可以一试。」葛红说著去帐外捡了根棍子,在地上画芝利翁河的河道图。
「………芝利翁河大体是自南向北流,在巴达维亚城前,河道一拐向西十数里,再向北流入海……我军既在上游,可在其拐点设坝,把水流引到东北面,排入更远处的沼泽中。」
李鱼震惊道:「这是要让河流改道?这要多少人力啊?」
「咱们不是挖河改道,而是筑坝引流,也不用在乎下游死活,所以,快的很!只用三天,八百人。」葛红一边说一边下笔不停,在沙地上画示意图。
「我们先在坝址以东挖一条引河,这是为了合龙时给河水泄力,不用深挖,河水会把引河冲开,一道百丈长短的引河,两天就能挖好。
同时,我们在两岸坝头打双排密桩,用横木梁铆接固定,做坝体,内铺棕榈软料挡水,再填黏土,最后夯实,做成坝根,上游造挑水丁坝防冲。
有了坝头后,两岸向河心逐层铺料筑埽,直至最后用合龙埽合龙。
芝利翁河泥沙多,正适合用这套「顺厢合埽法』。
合龙埽(sào)会挡住泥沙,越积越厚,自然成坝。」
葛红说罢,擡头看,王汝忠双眼圆瞪,茫然无神,李鱼神魂出窍,嘴巴大张。
「二位将军以为如何?」葛红又问道。
王汝忠回过神苦笑道:「我哪有什么以为,这番话,我就听懂了个引河,别的字一个也没听懂啊……」李鱼点头道:「我也一样。」
葛红解释道:「「竹笼石』就是毛竹编的笼子,里面装卵石,用来压埽、配重。
「埽』就是堵水的东西,多段埽合起来,就成了坝。
「合龙』就是筑坝的最后一步,把坝体中间堵上,彻底把水堵死。
「挑水丁坝』就是……」
「且慢……」王汝忠举手求饶,「葛大匠,你还是上烛龙号对王上解释吧,我这榆木脑袋,实在听不懂。」
葛红点头道:「也好。」
自荷兰舰队全军覆没后,大夏舰队就停得极为嚣张,除了岸防炮范围内没船,剩下的海面几乎被大夏舰队占满了。
围城营地每日与烛龙号的接驳船只往来不绝。
葛红随意上一艘接驳船,不到小半个时辰,便登上了烛龙号。
此时是正午,耿武守在船长室门前,对他道:「王上正在吃午饭,若非急事,就过会说吧。」葛红道:「也好。」
而林浅的声音从船长室内传来:「进来吧,耿武再去打份饭来。」
耿武闻言请葛红入内,只见林浅和白清、郑芝龙等人正围著会议桌吃饭。
林浅招呼他坐下:「来的这么匆忙,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
不多时,耿武便提著一份午饭入内。
击败荷兰舰队后,大夏舰队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岸边以及巨港补给,食材种类很多,饮水也不再限量。今日主食是来自巨港的籼米饭,上面躺著一条酱烧鲜马鲛鱼,鱼肉鲜嫩,酱汁浸入米粒。
还有一个小碗装著蒜香空心菜,再配小碟酱萝卜丁,另有一碗虾皮冬瓜汤。
得益于海运的便利,海军即便是远离本土近五千里远征,吃的还是比陆军好。
葛红一边吃饭,一边把筑坝引流的计划讲了。
白清不解地道:「荷兰人擡高下游水位……不会先把巴达维亚淹了吗?」
葛红露出沉思之色:「或许是荷兰人有办法切断运河和护城河水系……又或是其内城堤坝高于外城……细想下来,红夷水利也确有其精巧之处。」
林浅仰头把虾皮冬瓜汤一饮而尽,把空碗递给耿武,然后道:「红夷语言中,「荷兰』就是低地的意思,他们的国家建在一片滨海洼地上,如果不修筑水利,海水会将其大片国土淹没。
因此其调节水位、排水修坝的本事极强,巴达维亚和荷兰本土的地形有相似之处,他们把本国的技术应用过来,倒也合乎情理。」
白清赞道:「想不到红夷还有这种本事。」
葛红道:「是我坐井观天了。」
说话间,耿武又盛了一碗冬瓜汤进来,把汤递给林浅。
林浅接过吹吹热气,说道:「坐井观天有些言重,只是相隔太远,彼此互不熟识罢了。
我猜,荷兰人既然敢用蓄水漫灌,一定没想到咱们有截水的本事。」
卢若腾用手帕擦擦嘴道:「前两次围攻,马塔兰人也想修坝截水,都没成功。」
葛红傲然一笑:「从大禹治水开始,咱们就治黄河、修运河,和水斗了几千年,荷兰人把咱们看成是和马塔兰人一样的蛮夷,真是瞎了眼!」
林浅放下碗筷道:「这事你有几成把握?」
葛红照实道:「顺厢合埽,在大夏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治水法子,县里就能做,可我从未自己试过,只有七成把握。」
七成把握就够了,时间紧迫,林浅也没时间再从大夏运个水利专家来。
况且这时代,社会分工并不明确,像葛红这种大师傅,本就是什么活都干的,修水坝本就在他的业务范围内。
于是,林浅道:「就这么定了,咱们把巴达维亚抽干!」
葛红得了林浅许可,立马将饭菜吃完,落在桌上的米粒都捡起来吃干净了,又将虾皮冬瓜汤一饮而尽。耿武道:「要不要再来一碗?」
葛红用袖子一擦嘴道:「不必了,事不宜迟,我必须立刻动土施工!」
回到围城营地后,葛红便从前线撤下一百名工兵,又点齐了七百士兵,将这些人分为两组,一组人去挖引河,另一组人修河堤。
修河堤的材料有硬木、毛竹、棕榈、粘土、卵石等,全部都是河边就有的东西,没用一点水泥、石料。葛红这个筑坝引流的办法,本是闽粤治水患用的,追求的就是成本低,见效快,放在围城战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候,真是再合适不过。
八百人又分成两个班次,昼夜交替,不停地干。
两天后,引河如期挖完,河道两边的水坝,和上游的挑水丁坝也已全部建好。
水坝主体间,有大约三丈长的空缺,水流被汇集在该处,流速迅猛,那就是要放合龙埽的地方。半夜,水坝旁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围著三个巨大的草土捆忙活。
草土捆有三丈多长,六七尺高,两侧对称伸出数根粗壮牵索,整体敦实厚重。
这东西就是合龙埽,是用棕榈叶、椰棕、蕉麻、藤条做的,内部填充有卵石、碎石。
正面像卷饼,截面像花卷,主体搭配两侧的牵索,又像个巨大的蜈蚣。
葛红举著火把,在工地上穿梭。
「绳索绑紧些!你这太松垮了,保准一拉就断!」
「那里破了,搓几根蕉麻绳补上,不然水一冲,馅就全漏了!」
「夜宵来了,大伙多吃些,明天可不许惜力,都要下死劲!」
士兵们都欢呼一声,跑去吃夜宵。
葛红没什么胃口,还在反复检查合龙埽。
这两日,巴达维亚护城河的水位越来越高,就在天黑前,已有护城河水溢出来了,水流到了东西两面的阵地上。
巴达维亚东西两面都是甘蔗田,地势又平又低,本就是佯攻方向,被水泡了也无所谓。
可照这个速度下去,明天晚上之前,水就能漫到东南侧的主攻阵地,一旦主攻方向进水,进攻巴达维亚就难了。
因此明日必须把水截断。
而对筑坝来说,合龙是最难的一步,成败都在此一举,葛红使出浑身解数,一连做了三个合龙埽,每个的形制都有不同,就是靠数量堆,也要成功合龙!
吃完夜宵后,士兵们又回到合龙埽边上,修修补补。
一夜时间转眼而过,次日天蒙蒙亮,王汝忠和李鱼全都到了水坝现场。
全体匠人和士兵的目光,全落在葛红身上。
只见他神情肃穆,先是上香,朝天地和芝利翁河各拜了三拜,这是敬天地和河神。
在河岸边,还给河神摆了一个简易香案,上面放著香蕉、海鱼、椰子等供品。
简易仪式结束后,葛红朗声道:「掘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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