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收穫颇丰(2 / 2)
眾荷兰工匠目光看向人群中的一个胖子,那胖子见状直往后缩。
耿武一步踏上,把他拽到近前:“王上在问你话。”
“尊、尊……尊敬的殿下,我只是个普通的公共工程师,我……我,我不会帮你进攻棱堡,我不能背叛自己的同胞……是的,是的。”
林浅听完通译的话,不由笑道:“这么说,你有攻克棱堡的法子”
那胖工程师自知失言,懊悔的猛锤脑壳两下。
林浅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胖工程师低头闭嘴,瑟瑟发抖,却始终不再开口,似乎是怕再失言。
耿武嗬斥道:“回话!”
胖工程师一抖,却还是低头不语。
耿武道:“王上,这人脑子好像有些问题,卑职有办法让他开口,只要一两个时辰。”
林浅抬手否决,对通译道:“你告诉他,大夏不会强迫平民加入战爭,叫他们来,是为了打开巴达维亚水闸。”
通译翻译了林浅的话,这些荷兰工匠们顿时脸色好转,窃窃私语。
胖工程师抬头道:“真的”
通译不必翻译,直接用荷兰语斥责道:“君无戏言,你敢反问王上”
对大夏来说,巴达维亚棱堡已是孤城一座,只要按部就班,挖掘战壕,最晚一个月內就能攻破,快的话半个月就行,让这些荷兰工程师出谋划策,纯属多此一举。
相较让这些人帮忙攻城,想办法收买人心,让他们的技术为大夏所用,才能发挥最大价值。诚然,林浅可以以武力强逼,但那是最后的手段,让这些人心甘情愿为大夏效力,那才是最好。胖工程师紧张地搓手道:“我叫德克范堤,是巴达维亚的公共工程师……”
何赛小声解释道:“王上,红夷对行当分的不像咱们这么清楚,“瓦木石扎土、油漆彩画糊』这八大作,在他们那边都叫“公共工程师』。”
只听范堤接著小心地说道:“我认为,巴达维亚水闸还不宜开启。因为芝利翁河的水流还没恢復,潮汐闸南侧的水位仍低於北侧,一旦开闸……”
林浅打断他:“就会引发海水倒灌,不仅不能排污,反而水质愈发恶化是吧”
范堤诧异地看了林浅一眼:“是的,是的。”
林浅道:“不必担心,我们已在引河上建好了水坝,只要巴达维亚开闸,河道就会同一时间恢復。”范堤嘴巴大张:“这,这……恕我说句冒犯的话,当然是带著敬意的,只是小小的疑……”他身后一名荷兰工匠则直白打断道:“这不可能!!”
接著又有荷兰工匠道:“一个月的时间造一座巨型闸坝上帝啊!这违背了一切公理、常识!”林浅道:“闸坝是什么”
这话一出,荷兰工匠眼中立马流露不屑,只是在大夏控制下,不敢笑出声。
范堤则连说带比划的解释道:“闸坝就是能开合的水坝,能自由的蓄水泄水。
在芝利翁河上建这样一座水坝,至少要十八到二十四个月。
殿下的水坝只建了一个月,应该是死坝拦水,强行改变河道流向。
这种情况下,即使用火药炸开原堤坝,河水仍会被引河分流至少一半,无法阻挡海水倒灌。而海水一旦倒灌,会污染运河,进而污染浅层地下水,令土地盐碱化,巴达维亚周边的甘蔗田就会减產,甚至荒芜,而排盐……”
范堤一边说,一边捡起几个石头在地上摆示意图,摆的极为抽象,好在林浅也算半个从业者,否则根本看不懂。
林浅听到一半,看向东南方向,大夏的简易水坝在五十里之外,又被雨林树木挡住,一点也看不到。这个范堤靠猜就能把大夏的施工方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而且他的土地排盐手段也颇有章法,能直接套用在大夏治理盐碱土地上,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若能让此人为大夏所用,治理佛山河道,就方便多了。
想到此处,林浅对耿武招手,对他低声道:“去查查这个范堤的背景,想办法笼络住他。”“是。”耿武听令下去吩咐。
这时范堤才讲完他的长篇大论,拍拍手起身,他身前已摆出了一个乱世阵。
好在大夏攻城部队將巴达维亚城墙破坏得厉害,否则碎石子,还不够范堤用的。
林浅道:“假如上游河道贯通,巴达维亚全城水闸打开要多久”
范堤伸出手指头细算片刻:“三个半小时,最长不超过五个小时,阁……殿下,殿下。”
林浅看了眼城南的河道,经过半个月的渗透蒸发,河道水位只剩一半了,三四个小时內,水肯定漫不出河道,便对耿武道:“发令吧。”
“是!”耿武应了一声,转身对传令兵喊道:“发令!”
片刻后,一道冲天花升空而起,紧接著东南方十里外,也有一道冲天花升空,接著二十里外也有冲天花升起,命令被接力传递到芝利翁河水坝。
葛红收到命令,在指挥上沉声道:“拆坝!”
他身边,传令兵敲响一声铜锣,便有人拿著斧头、镐头,走到水坝正中,连凿带砍,破出一人宽的小口,让河水顺著流下,然后快速撤回岸边。
正所谓“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堤坝漏一个小口,便会被流水持续侵蚀,最后整体溃坝。相较直接把水坝炸开,这样缓缓放流,对下游的影响最小。
同时,在引河上已建好了坝头,在葛红指挥下,正在下埽合龙。
有了上次的合龙经验,这次合龙顺利很多,一次成功。
相较芝利翁河原河道,引河又宽又浅,工程量大,但施工难度不高,合龙埽完全撑得住,为加快阻水,葛红还命人往河里扔了几十筐竹笼石,还有几十捆棕櫚叶。
竹笼石挡住下方流水,棕櫚叶挡住上方流水。
这样一来,引河水流瞬间大减,无处可去的河水只能衝击原堤坝,顺著那处溃口倾泻而下。水流越来越大,被砍细的蕉麻绳承受不住,根根崩裂,棕櫚卷散成一团,两处坝头髮出嘎吱巨响。片刻后,只见水中轰隆一声,合龙埽塌了一截,內凹下去,又过片刻,又连续坍塌,大量的绳、叶被水流捲走。
半个时辰后,合龙埽终於彻底塌陷,河水汹涌著涌入原河道,水位快速上涨。
巴达维亚的南城墙上,范堤等荷兰工匠正瞪大眼睛,观察河道,只见河面上的油膜纹丝不动,没有一点要涨水的架势。
林浅已去香料仓库视察缴获了,城墙上亲卫骤减,只留下几个哨兵看管他们。
工匠们压力小了不少,开始閒聊,有人猜测大夏会如何处置他们,还有的打赌大夏到底能不能把河道疏通。
“我赌十个佛罗林,傍晚之前,水位顶多提升一掌!”
“哈,那我赌半掌,二十个佛罗林。”
“倒不如赌喝一口运河里的水。”
“嘿,那可是会死人的!”
“怎么,你难道还怕输吗”
无论半掌、一掌,都是基於大夏炸坝的假设做的,想让芝利翁河重新流通,达到能打开潮汐闸的水位,水位至少要上涨一米半。
荷兰工匠尚未亲眼见到大夏的水坝,以为大夏用的还是马塔兰人的堆土法,只不过是依仗人多,凭藉蛮力硬把河道堵死。
这种情况下,河水就会在坝体四周漫溢,最后冲刷出数百道细小河道入海,想收束河水回原河道,这可是比登天还难。
人的偏见最难克服,这些荷兰工匠虽被俘虏,可还是打心底瞧不上大夏人。
而四周站岗的哨兵听不懂荷兰话,这令荷兰工匠们说笑越发肆无忌惮。
突然,河水盪起平缓的波纹,有工匠喊道:“看!来水来了!要是涨超半掌,你可要品鑑运河里的佳酿啊!”
“去你的,准备好你的佛罗林吧!”
工匠们一边说笑,一边凑到城垛边探头探脑。
眾人看了半个多小时,水流都极为平缓,赌涨水一掌的逐渐黑脸。
而赌半掌的则囂张笑道:“哈哈哈……就是派个小男孩在上游尿尿,也比这个水量多!”
赌一掌的则懊恼地小声嘀咕:“大夏人连火药炸坝都不会吗野蛮人……”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河面的波纹明显增加,河水衝击河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赌一掌的立马转忧为喜:“哈哈哈,要不要给你找个杯子”
赌半掌的脸色一阵变幻,心虚地道:“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就这一阵。”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大量的绳索、棕櫚叶隨著河道漂下,眾工匠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一个涌浪袭来。
涌浪拍打在河堤上,撞成灰褐色的水花,往岸上泼洒,水流太快,河堤的泥土都大块大块地往河中掉落。
汹涌的河水裹挟著泥浆、油膜,重重拍打在巴达维亚运河的闸坝上。
水汽溅起十余米,在南城墙上下了一场雨雾。
河道中的水越流越急,越积越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河堤蔓延。
有测量员的声音从闸坝处传来:“涨水半米!”
所有荷兰工匠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没人再提赌局了,因为大家全输了。
范堤最先反应过来,大喊道:“开闸,快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