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卢象升整顿江南,大明朝危在旦夕(1 / 2)
第386章卢象升整顿江南,大明朝危在旦夕
中玄三年八月廿一,杭州巡抚仓促间凑出一支千人援军,由宁波游击将军率领,南下驰援台州,本意要避实击虚,截断大夏军后勤,结果在在雁荡山以北,与黄和泰的守备军遭遇。
双方交战不过小半个时辰,守备军排枪只射了三四轮,千余明军便大败溃散,宁波游击将军中枪身亡,余者皆遁入山林,不知所踪。
这还是第七师入浙以来,明夏双方爆发的第一场千人级大战。
此事传入台州、宁波、绍兴、杭州等地,顿起轩然大波。
浙江的各级官吏、乡绅,本就对大夏深感畏惧,野战惨败,又证实了猜测,一时间官府、民间纷纷琢磨怎么改换门庭。
听闻大夏军旗帜为暗红,各大商铺以及民间百姓纷纷采购红布,竟买得各大裁缝铺红布脱销,就连染红布的红花、茜草都跟著暴涨。
宁波府府衙几乎完全停摆,知府正愁眉苦脸的写投降信,幕宾在一旁研磨,帮忙钻研词句。
幕宾是知府自绍兴雇佣,精通刑名钱谷事务,是知府的私人智囊,这种人在清代俗称师爷。
刚写几个字,知府便长叹口气:「本府若投靠大夏,不知会委任何官何职?听闻大夏对大明降臣十分严苛,此事是真是假?」
幕宾将研好的墨扫进砚池里,劝道:「堂尊,事到如今,保住性命才是要紧。
大夏对俘虏处罚与否,就看是否害了百姓性命。
大老爷若不请降,一旦被大夏破城,恐怕————」
知府浑身一抖,又拿起笔继续写就,同时咒骂道:「主政一方,怎么可能事事都清?
总有些误判、错判,死一两条人命又有什么打紧。立下这种规矩,惺惺作态,恶心!」
幕宾叹气道:「唉!堂尊,形势比人强,写吧。」
知府边写便道:「温州、处州的那些江南乡绅,他们也降了?大夏一来,他们的优免不也没了吗?」
幕宾道:「活命要紧,活命要紧。」
知府又长叹一口气,就在这时,府衙堂前传来一阵骚乱,隐隐还有打斗之声,片刻之后,打斗声越来越大,竟一路朝后堂来了。
知府起身张望,神色慌乱:「怎么回事,大,大大————大夏军这么快就打进来了?」
幕宾正要推窗去看,便听得后堂院里,有人喊道:「卢部堂宪令!知府赵白接牌!」
房内赵知府心底一慌,顿时六神无主,暗忖:「大夏军没到,总督怎么反倒先来了?
卢象升不是被困在长江以北了吗?什么时候过的江,怕不是有人假冒?」
幕宾推开一道窗缝,看后堂院中站著五六名全甲兵丁,各个虎背熊腰,气势凶悍,还都是生面孔,又是北方口音,顿时心中一惊,连忙道:「堂尊,信,那信————」
只听堂外有人道:「在那里!」
「进!」
下一刻,书房大门被轰然推开,几名甲士入内。
知府正要把投降信放到火上烧毁,领头的军官眼疾手快,一把夺去。
那军官略看一眼信件,笑道:「呦,知府这是要投敌?」
赵知府吓得浑身颤抖,色厉内荏的呵斥:「大胆,你们是什么人,府衙后堂都敢擅闯,无法无天!」
为首军官取出总督宪牌,落款处朱红的总督关防大印清清楚楚。
「我乃董用文,天雄军中军游击,奉部堂之命,请赵知府入杭州,共商抵寇大事,府衙一应事务由二府暂代,请吧。」
所谓二府就是宁波府同知,属于府衙的二把手。
赵知府道:「大敌当前,本府岂可擅离职守,你们————你们————
他憋得脸色通红,尚在困兽犹斗,天雄军士兵已一左一右,把他制住。
「哎!你们干什么?放开!大胆!」
赵知府的幕宾见势不好,正小步往角落挪,也被董用文升笑眯眯的叫住,扬了扬手里的投降信:「你也一起来吧,到时部堂问起此物,你也好做个见证。」
在全府衙胥吏惊诧的自光中,知府、幕宾被带离了府衙,然后就被绑在马上,快马出城,往西北而去。
一昼夜后,赵知府便到杭州,被押至杭州布政使司衙门大门前。
此处已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多人,最外是百姓,再是军官,内层是乡绅族长和省府高官等。
一张太师椅摆在大门前,一名皮肤白皙的年轻官员正坐在其上品茶,从其官服来看,必是卢象升本人。
赵知府被解开绳索,推到近前,他扫视一圈,见绍兴、严州、金华、湖州、嘉兴等临近几个府的知府都在,心中稍安。
毕竟法不责众,卢象升就是再年轻气盛,也不可能把这么多知府一口气全砍了。
等待许久,卢象升放下茶盏,缓声道:「押上来!」
片刻便有天雄军士兵推著十余人近前,这些人全都五花大绑,痛哭流涕,高声求饶。
赵知府扫了一眼,大多是浙直两省的卫所百户、千户,还有指挥使以及几名知县————
甚至还有台州府的知府。
赵知府目光一凝,传言台州府已经投敌,只是大夏军尚未进驻,卢象升竟能将此人抓来,当真神通广大。
「本部院奉旨总督浙直军政,入境以来,查得尔等阴遣心腹私通敌寇,散布降议,扰乱军心,罪在不赦。今日恭承尚方剑,将尔等明正典刑。尔等还有何话说?」
那十余人喊冤求饶者有之,破口大骂者有之,面色惨白,闭口不言者有之。
卢象升冷脸盯著这许多人,许久后,这十余人声音渐小,只剩不绝啜泣。
「砍了。」卢象升一挥手,刀斧手下刀,十几颗人头落地,颈血喷射,溅染周遭大员官袍。
一串鲜血溅到赵知府脸上,吓得他身子一抖。
赵知府怔怔顶著滚落人头好久,只觉脖颈发凉,抬眼偷看卢象升。
却见卢象升冷冷目光也向他射来。
赵知府连忙低头,吓出一身白毛汗,只觉后背衣服都被浸湿了。
许久后,只听卢象升缓缓道:「尔等之中,亦有潜通贼寇者,已为本部院查明。今日首恶已诛,胁从不究,首级暂寄尔等颈上。再敢暗通款曲,不竭力抗敌,抄家灭族就在眼前,勿谓言之不预。」
布政使司衙门前,鸦雀无声。
卢象升微微提高音量:「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众官吏稀稀拉拉答道。
「定海总兵王之仁、京口副总兵黄蜚、南京京营总兵官汤国祚————」卢象升一连点了十余个人名,都是浙直一带军队的中高层将领。
每叫到一人,便有一名武将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周围之人太多,空地上满是鲜血,武将出列,只能就站在血泊上,踩的血水四溅,诡异可怖。
卢象升道:「本部院查明,尔等部下自崇祯元年起便累有欠饷,现令尔等先偿三月。
「」
话音一落,便有天雄军士兵提著沉重的银箱前来,都是从意图投降大夏的乡绅家中抄没出来的。
「本部院会派麾下将士随行发饷,若有贪墨、挪用,定斩不饶。」
那些将领齐声答道:「末将遵令。」
卢象升又看向左右,朗声道:「近来民间乡绅,投敌者甚众,岂不知诸位隐田、欠赋可藏好了吗?优免、盐引不要了吗?」
这话一出,围观的乡绅们顿时议论纷纷。
卢象升一伸手,下属递给他一部小册子,上书《税法》二字,正是大夏新施行的税法正文。
其中有废除优免,清丈田亩,量能负担,实质课税等规定、原则。
卢象升挑了几条主要的读出,随即将税法册子交给手下,手下拿著将之在乡绅间传阅。
免税特权,就是这些江南士绅的命根子,朝廷多收一厘税,对士绅们来说,都像抽筋扒皮一般。
现下大夏要废除优免,清丈土地,那还得了?
还有什么量能负担,实质课税,说的隐晦,实际士绅谁听不出来,这是要彻底废除优免?
大夏现有的领土内,原本江西士绅的力量最强,可江西经历奴乱,世家大族被杀了一茬,已没力气折腾,只能乖乖认命。
但想让浙直士绅认命,那不可能。
浙直富庶,对佃农的压榨,不如江西狠,可论抗税,自认第二,就没有哪个省份敢认第一。
只要能保持特权,付出什么代价这些士绅都不在乎,南明时甚至可以勾结满清打农民军,所谓「联虏平寇」是也。
家国大义都说放就放,就更别说在明夏之间横跳了。
故而看了大夏税法之后,这些乡绅顿时同仇敌忾。
其中很多人不是不知道大夏的税收政策,只是大夏攻势强悍,明军一败涂地,他们没得选。
现在大明正统的浙直督入驻杭州,乡绅们自然倒戈支持。
卢象升又接著道:「贼兵铨选极严,驭吏极苛,又私开科举,自擢人才,不缺能臣干吏。大明降臣,大多弃之不用。若有改换门庭,投贼求荣心思,还是趁早绝了此念。」
这话一出,赵知府想投降的心意也淡了下去。
他就是守城而死,也能得个名节,投降大夏,除了保住性命,当真是一无所有。
眼见众人的反抗之心激起,卢象升话锋一转道:「我祖籍宜兴,也是江南人士,此次过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要么击退来敌,要么葬身乡梓!
今日与诸位明立赏罚,尽职守土者,本部院奏闻朝廷加级晋衔;城破殉节者,赠官荫嗣;弃城先遁者,军法立斩;拥兵不动者,革职充军。
此言已出,有犯令者,绝不宽贷。
浙直富庶,兵精粮足,只要我等戮力同心,众志成城,何愁贼寇不破,乡土不安?
象升必以身家性命,与诸位共进退,拜托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