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狗剩（2 / 2）
孔十八眉头微蹙。
这老者名字一听便是乡野贱名，可这自称“老奴”更是怪异。
孔家乃西州有名的材商世家，家风“清正”，从未有过以奴自称的规矩。
他正欲开口询问，却听孔方远淡淡道：
“狗剩啊，听闻你家乡便距此地不过百里之遥？”
狗剩老者一脸茫然。
他顿了顿，又道：
“你在孔家效力也有些年头了吧？
从你入孔家，便再未回去过。
如今途经此地，你若有心，便回乡去看看吧......”
老者猛地一震，嘴唇翕动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多......多谢家主成全！
老奴......老奴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啊！”
孔方远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
你在孔家操劳半生，年岁也不小了，是时候回乡享几年清福了。”
狗剩老者连连作揖，口中喃喃念着：
“家主大恩大德，老奴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愿家主福寿绵长，修为精进，早日突破桎梏，证道长生。
愿少家主前程似锦，光大孔家门楣......”
孔方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父子二人静静看着那佝偻老者走向甲板边缘。
船舷处，他忽然停住，转身深深望了孔方远一眼。
随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云雾之间......
“父亲，此人......”
孔十八刚要开口询问，飞舟骤然一震。
一层光幕升腾而起，瞬间将整座飞舟笼罩其中——是隔绝阵法，断绝内外一切气息与声响。
孔十八还没搞明白为何要布下阵法，余光就瞥见那掌舵的中年男子猛地一僵，头颅无声无息地与身子分离。
紧接着身体如风化了一般，嘭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齑粉。
尚未落地，便被阵法绞杀殆尽，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与此同时，阁楼之外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十几道闷响此起彼伏，方才还在忙碌的下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便在阵法的绞杀下归于虚无。
孔十八瞪大双眼，面色煞白。
不过数息，这百丈巨舟上，便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他嘴唇颤抖，瞳孔剧缩，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一般......
那十几条人命，连同气息、血迹，尽数消散得无影无踪......
孔方远抬手一挥，阵法无声撤去。
罡风重新灌入甲板，两侧旌旗猎猎作响。
飞舟继续平稳地向蓝珀城方向行进，航向丝毫不偏。
孔十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沙哑道：
“父......父亲，你......你这是为何？”
他看向孔方远的眼神已有了几分恐惧和陌生。
孔方远却异常平静。
“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孔十八难以理解。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那血腥的一幕。
这些下人究竟知道了什么，非要全部灭口不可？
“那......那为何偏偏要放走那个老者？”
孔方远他笑了笑，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那笑容落在孔十八眼里，莫名地让他后脊发凉。
飞舟继续前行，百里转瞬即过，蓝珀城越来越近。
孔十八怔怔地站在甲板上，心绪起伏不定。
忽然间，一道闪电划破他脑海。
他瞳孔猛地一缩，一步蹿到甲板护栏前，身子探出舟外。
望向那片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
天衍榜的关闭，并不意味着这场风暴的终结。
道韵反哺，接二连三的突破，在神州大地的各个角落上演。
天雷滚滚，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与这突破的盛景相比，天穹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才是所有化神境强者真正所关注的。
那如天眼般的口子，非但没有愈合，反而随着时日的推移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仰望，甚至可以看到里面不再是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虚无。
这方世界暂时安静了下来。
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化神强者日夜窥探着那道裂痕。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可又不知，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天衍榜最高处，那个名字，依旧如烈日悬空，无人可与其争辉！
似乎只要“它”不消失——这场风暴，迟早会降临神州之地。
西婆罗州与南瞻灵州的交界之处，是一片绵延千里的幽暗海沟。
最窄处也有数十里宽，最宽处更是达到了三百余里。
海沟之中，散落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岛屿。
这里的灵气并不充裕。
甚至还不到东州普通山脉的一半，更不见什么灵脉矿藏。
对于修士而言，在此地修炼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没有任何仙宗势力愿意在这样一处地界扎根。
寻常穿梭两州之地的修士，大多更愿意从西南中三州交界的陆路上绕行。
虽远了些，可沿途有不少城池，是三州修士通商的必经之地。
就是这片被所有人遗忘的地方，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岛上，一个中年男子已静坐数日之久。
此人样貌普通，双眼微闭，随意盘膝在礁石之上。
如一尊被遗弃的石像，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
太阳升了又落，潮水涨了又退，他就这样枯坐着，日复一日。
似乎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直到这一日。
天变了。
不知何时起，厚重的阴云开始从海天处涌来。
黑压压的云层在他头顶翻涌，仿佛只要踮起脚尖便可伸手搅动。
狂风大作。
掀起一道道巨大的浪墙，前赴后继，疯狂地拍打着荒岛的礁石。
闪电在云层中穿梭、碰撞，将整片天空照得忽明忽暗。
紧接着，暴雨不讲道理的倾泻而下。
海浪变得更加狂暴。
中年男子任由海浪冲刷，身上却未见一滴水渍。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露出一个淡淡笑容。
“终于等到了......”
原本，徐也早早便可突破，顺利晋入元婴之境。
他却硬生生地压制至今。
只因他心中存疑，不知天衍仙宗是否在各州都安插了眼线。
为求稳妥，只能挑选一处距离中州较远，又人迹罕至之地，作为突破之地。
除此之外，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
徐也猜测此次突破必定会引发惊天的异象，若贸然行事，定会引来他人窥探。
这才枯等数日，终于迎来了这天时地利皆备的绝佳契机。
他要这漫天翻涌的雷云作为掩护，一举冲破瓶颈，登临元婴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