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2 / 2)
贾母刚要开口叫人去找老大,贾赦的声音已经从外面飘了进来。
“不用了母亲,我来了。”
贾赦迈过门槛,步子不紧不慢。
他看了一眼慌得脸色发白的贾政,嘴角挂着冷笑。
“母亲,弟妹是我让人抓起来的。”
贾赦的声音像是碾碎的石子,“这次她必须死在里面。”
贾母重重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老大,她可是你弟妹,你怎么能伤她性命?”
贾政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贾赦没理会那目光,转向贾政继续说:“二弟,以后荣国府你就别进来了。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顶着荣国府的名头在外面招摇——”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吃大房的,穿大房的,反倒想害大房。
要不是看在亲兄弟的份上,他一剑砍了贾政的心都有。
贾政站在原地,脑子像灌了浆糊。
“老大,”
贾母开口,“这事跟你二弟没关系。”
“二房都进宫告玷儿了。”
贾赦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我们没点反应,日后谁都敢骑到我们脖子上来。”
房门撞在墙上的声响还没消散,贾赦的身影已经转向屋内。
他不看那张半旧的太师椅,也不看桌上凉透的茶盏——目光越过那些熟悉的摆设,落在对面那个让他胃里泛酸的人身上。
贾政垂着眼,站在阴影里,衣料上那股檀香味隔着三步都能闻见。
贾母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发出声音。
她松开拐杖顶端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任由它垂落在膝边。
“来人。”
贾赦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每个字都像咬着某块软骨,“把贾政给我轰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的脚步声就涌了进来。
几个小厮冲到贾政身边,胳膊架住他的腋下,像抬一件沉重的家具,将那个眼神涣散的人拖向门口。
贾政的鞋底在地砖上摩擦出干涩的声响,那声音一直延伸过门槛,消失在廊柱后面。
贾赦扭过头,对门房补了一句:“哪个敢放他进来,就剐哪个。”
王夫人被贾芸揪住后领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膝盖磕在青石地上,几个丫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她整个人已经被拖着穿过月亮门,顺着夹道往佛堂的方向去了。
“你们——”
她脖子上青筋暴起,刚想张嘴骂人,脚后跟撞上了门槛,整个人被推进那间昏暗的屋子。
佛堂里空空荡荡。
**被撤走了,香炉不见了,连墙上的佛像都没了踪影。
四面灰白的墙壁裸“小说中转群一”在那里,窗户从外面被钉死,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丝光。
王夫人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
她伸出两只手在空气中胡乱摸了一把,什么也没有。
“大房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是想杀了我吗?”
这个平时最擅长装糊涂的女人,此刻终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扑到门板上,指甲抠着木头的缝隙,声音尖细得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鸡:“开门!我是贵妃娘娘的母亲!你们不能杀我!”
门板纹丝不动。
贾芸押着王夫人穿过院子的时候,好几个下人都看见了。
消息像泼出去的水,从回廊滚到厨房,从倒座传到后罩房,整个荣国府都知道王夫人被关进了佛堂。
薛宝钗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交头接耳的下人,脸色白得透明。
她转身时,袖子带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在桌面上蜿蜒成一条细细的线。
“妈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次我们不能去见姨妈了。”
“为什么?”
薛姨妈抬起脸,眼睛里全是茫然。
薛宝钗的目光落向窗外佛堂的方向,那里灰瓦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的锅。”恐怕姨妈这一次,”
她停顿了一下,“要死在里面了。”
她顿了顿,将妹妹的手握紧了些,“妈妈,我们不要再掺和进去。”
薛姨妈张了张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往椅背上一靠。
前些日子刚死了哥哥,如今连姐姐也要丧命了吗?
随后的几天里,佛堂的门始终关着。
第一天,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嘶哑的叫喊声,声音挤过门缝,钻进每一个路过的下人耳朵里。
第二天,那声音变得虚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第三天,声音时有时无,有时候大半个时辰都悄无声息。
到了第四天,整整一天,佛堂里再没传出过任何动静。
贾芸推开佛堂的门时,屋里的气味迎面扑来。
王夫人蜷缩在角落,身体已经僵硬,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扭曲的形状。
“这就是敢动大爷的下场。”
贾芸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把她运到后街去。”
他转身走出佛堂,穿过回廊,进了荣禧堂。
“老爷,”
贾芸站在门槛外,声音不高不低,“二太太没了。”
贾赦靠在椅子上,听完这句话,胸腔里发出一阵干哑的笑声。
他重重拍了一下扶手,沉声道:“好!等你们大爷回来,我亲自给你记功。”
笑声从荣禧堂传出去的时候,贾政那边的院子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贾政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被抬回来的、僵硬的躯体。
嘴唇哆嗦着,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怎么也止不住。
“太太……”
他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周瑞家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条腿像被抽去了骨头。
她伺候了几十年的主子,就这么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太太……”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低。
贾宝玉、探春和贾环三人脚步急促地赶到厅堂。
他们推开门的那一刻,贾环的目光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整个荣国府里,没人比他对王夫人的死更感到快意。
“爹,太太究竟怎么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