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2 / 2)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如海搁下笔,手指在信纸边缘来回摩挲了许久。
他把奏折交给候在门外的仆从,转身坐回书案前,脊背陷进椅子里,脸上的皱纹在烛火明**显得格外深重。
“但愿……陛下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夜幕沉沉,皇宫的轮廓在黑暗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水珠顺着屋檐滴落,敲在青石上,声响细碎。
一封密信此刻正摊在北静王掌中。
信上笔迹潦草,透着仓促——燕国公府送来的消息。
北静王扫过几行字,眉头微微收拢。
那上面写得明白:太上皇和当今皇帝之间的裂隙,远比京中流传的那些传闻更深。
他捏着信纸的边缘,指节泛白。
“这么看来,替他们添些柴火倒也无妨。”
声音不高,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当天夜里,数十道黑影从北静王府的后墙翻出。
他们的脚步压得很低,腰间的短刃裹了布,连金属反射的月光都遮得严严实实。
目标只有一个——趁着天还没亮,潜进皇宫最深处的那些回廊。
北静王心里清楚,这些人未必真的能摸到德妃娘娘的床前。
但只要能惊动元康帝就足够了,只要让那位皇帝知道有人盯上了贾元春和她腹中的那块血肉,便算成了。
月光被云层吞掉大半,刺客们的身影贴着宫墙的阴影移动。
“什么人!”
一声嘶哑的喊叫撕碎了夜里的寂静。
宫墙上亮起一串火把,弓箭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刺客们还没全部越过外墙,就被巡逻的禁卫撞了个正着。
领头的那人没有犹豫,压低声音吩咐:“一半人挡住他们,剩下的人往里面冲。”
刀刃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守忠听见动静的时候,鞋都没来得及穿好,拎着袍角就往御书房跑。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元康帝的手已经握住了龙椅旁那柄宝剑的剑柄。
“外面出了什么事?”
皇帝的声音沉得像压着一块铁。
“陛下,有刺客闯进来了。”
夏守忠的额头上全是汗,他身后的侍卫已经拔刀堵在门口。
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扑进门槛,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陛下……那些刺客……往德妃娘娘的寝宫去了!”
元康帝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夏守忠。”
他咬字的力道几乎能把骨头碾碎,“你带所有人过去。
德妃少一根头发,朕诛你九族。”
他目光转过窗棂,盯向大明宫的方向,那座沉默的殿宇隐在夜色中。
在他心里,这已是太上皇递来的刀。
同一时刻,大明宫里灯火通明。
太上皇坐在榻上,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久久没有送到嘴边。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侍从,语气里满是困惑:“朕……何时派过人去动那贾氏?”
他放下茶盏,指尖叩了叩桌面:“去,看看德妃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侍从领命退下。
太上皇又补了一句:“派人去江南,问问义忠亲王,这事是不是他的手笔。”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贾元春若真死了,元康帝倒还好应付,真正麻烦的是那个拥兵十万的贾玷。
御书房里的焦灼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夏守忠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陛下,刺客尽数伏诛,德妃娘娘平安无恙。”
他说完这话,才感觉自己和家人从鬼门关的边缘拉了回来。
元康帝闭了一下眼,喉咙里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睁开眼时,目光再次投向大明宫的方向,眼神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夏守忠。”
“奴才在。”
“派人去传荣国公回京。”
元康帝的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按,发出沉闷的声响:“朕要重新组建西山大营。”
宫殿里只剩下铠甲碰撞的声响,元康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
能让他夜里踏实的,只有那些听命于他的军士。
趁着这档事,他把贾玷手里的京营节度使换了下来,交给了杨光。
夏守忠弯腰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去传旨。
角落里的太监压低了嗓音:“皇爷,德妃娘娘安然无恙。
不过陛下刚派了人去大同,似乎是召荣国公回京。”
太上皇握紧了拳头。
上次锦衣卫来报,说皇帝要建个十万人的西山大营。
第二天宫里就传出遇刺的消息,满城风雨。
北静王府的书房里,管家弓着身子:“王爷,皇帝遣人去大同了。
贾玷怕是没几天就要动身。”
北静王嘴角一扯,笑声在喉咙里滚动:“元康帝这是坐不住了,疑心到太上皇头上了。”
双龙相争,好戏才刚刚开锣。
荣国府里炸开了锅。
贾母攥着拐杖,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快备轿,我要进宫。”
元春昨晚差点出事,那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女。
鸳鸯扶着她往外走,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义忠亲王瞪着眼前的传话太监,脸皮绷得死紧:“皇爷爷怀疑是**的?”
他巴不得贾元春顺利生下孩子。”回去告诉皇爷爷,这事与我无关。”
他盯着远处的宫墙,心里琢磨着背后那只手。
这一闹,皇爷爷和元康帝的裂缝已经遮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