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2 / 2)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
林黛玉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
她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半晌没说话。
“林妹妹,你别急。”
贾玷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按在她发顶,“你写几封信,我回信的时候一并让人送到扬州。”
林黛玉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还是点了点。
她转身要走,贾玷叫住她:“就在我书房写吧,笔墨现成的。”
紫鹃跟在林黛玉身后进了书房,眼瞅着自家姑娘在书案前坐下,凑过去低声笑道:“姑娘,大爷待你可真上心。”
林黛玉提笔蘸墨,头也不抬:“怎么,你瞧上他了?要不我跟他说说,让你留在梨香院?”
紫鹃的脸腾地烧起来,抬手作势要打她:“姑娘——!”
书房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笑闹。
贾玷站在廊下听着,脑子里却飘出另一张脸。
盛府的明兰,此刻应该在院子里绣花,或者正翻着账本算家用。
要是没有那些北边来的铁蹄踏破边境,这个时节,他们该成亲了。
可大皇子刚死,贾家就算再蠢,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敲锣打鼓办喜事。
他转过身,正听见书房里的动静安静下来。
林黛玉走出来,手里捏着几页信纸,递到他面前:“玷大哥,我写好了,麻烦你。”
纸页边角微微卷起,墨迹还没干透。
林黛玉将封好的信笺从书房门槛跨出时,指尖还残留着墨迹未干的凉意。
“这点小事。”
贾玷朝身后摆了摆手,便有仆从快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回函与林黛玉那封信。
马鞭甩响,尘土扬起,那匹快马已经朝着扬州方向奔去。
做完这些,贾玷从侧厅拎起几样备好的礼盒,转身往盛府的方向走。
盛府正厅里人声鼎沸。
王大娘子的亲姐姐康姨妈,正坐在客位上,眼珠子几乎黏在盛明兰身上。
“这位就是未来的国公夫人,明兰丫头了吧?”
康姨妈说话时,声音里掺着蜜糖般的腻,眼神却像钩子,恨不得从明兰身上刮下一层金粉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个妹妹一家,到底是怎么攀上荣国府这棵大树的。
一个庶出的丫头,竟要坐上荣国公夫人的位置了。
“没错,姐姐。”
王大娘子笑盈盈地接话,手指向明兰,“这就是明儿。”
如今在盛府,王大娘子对明兰好得不像话。
自己亲生的如兰有的,明兰也有;如兰没有的,明兰照样有。
墨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等明兰嫁进荣国府,自己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接近贾宝玉了——想到这里,胸口那股酸意才算压下去几分。
“大娘子,国公爷带着礼物来府上了。”
一个嬷嬷小跑着冲进来,额头上沁着细汗。
“是荣国公吗?”
王大娘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明兰的睫毛颤了颤。
快小半年没见到那个人了。
“是的,大娘子。”
嬷嬷用力点头,“国公爷已经去了寿安堂,见老夫人了。”
康姨妈嘴角的弧度骤然扩大。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脑子里迅速转过一个念头——把自家庶出的康兆儿塞给荣国公。
只要搭上这条线,往后隔三差五登门打秋风,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快,妹妹。”
康姨妈已经站起身,袖子一摆,“我们也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吧。”
她迈步的姿势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怕慢一步,那个荣国公就会从眼前溜走。
刘妈妈站在屏风后,目光死死锁在康姨妈背影上。
这位康姨妈,平日里能躲着盛老太太就躲着,恨不得绕着寿安堂走。
今天这般主动,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成?还是说——那个年轻国公爷的脸,比老太太的冷眼更有分量?
寿安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老夫人,是战事耽搁了。”
贾玷垂着头,声音低沉,“没能按期来迎娶明兰,实在惭愧。”
盛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
半晌,叹了口气:“老身明白。
当年我父亲在世时,也曾领兵去打蒙元。
战场上的事,身不由己。”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像是在敲一段久远的记忆。
暮色压下来时,草原上的风还在刮,吹得人衣袍贴着后背。
那场仗打完,长城外的沙土里还埋着断箭,青草被马蹄踏烂,露出底下褐色的地皮。
人人都说,贾玷那一战打得漂亮——不单是以少胜多的底子,更叫人记住的是他敢一口气追到草原腹地,把蒙元的营帐烧得连烟都不剩。
“至少十年,”
有人说,“十年内,蒙元那边怕是连马都不敢往南边放。”
这话传遍京城时,酒馆里的说书人把贾玷的名字掰开了揉碎了念,讲他如何在风沙里举刀,讲他如何在月下追击。
可贾玷本人却待在那座老宅的廊下,看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直晃,没接一句。
寿安堂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贾玷正背对着门喝茶。
脚步声他没在意——这宅子里来来去去的人太多,总有些他记不住名字的。
“哎哟,这就是荣国公啊!”
那声音尖得像是指甲刮过瓷碗,贾玷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