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2 / 2)
太上皇没回答,只是转过身,慢悠悠地朝殿外走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吹进来的风把地上的碎瓷片卷得哗啦响。
#手指捏着茶盏边缘,义忠亲王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卷明黄圣旨上,茶汤泛起的白雾裹着茉莉香气在他面前打了个旋。
“皇爷爷让本王去西安,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杜宇,声音压得极低,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按理说,不该是让贾玷那小子领兵去跟北静王死磕,本王在后头等着捡现成的?”
杜宇没急着接话,先伸手将茶壶挪了个位置,壶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爷,太上皇这道旨意——”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而此刻的皇宫里,元康帝杵在桌案前,手指攥着朱笔,指节泛白。
方才太上皇撂下那句“调锦衣卫协助义忠亲王”
便转身离去,连个眼神都没多留。
殿门合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弹了两下。
元康帝脸上那层病态的苍白还没褪尽,又添了一层铁青,像是有人往他脸上泼了一桶兑了墨的浆水。
“陛下——”
夏守忠躬着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裹着小心,“您可千万想开些。”
他咽了口唾沫,斟酌着措辞,“奴才斗胆说句不好听的,义忠亲王那边,还不一定真能拿北静王如何。”
顿了顿,夏守忠抬眼觑了觑元康帝的表情,“到那时候,还得陛下您亲自出马才是。”
元康帝没吭声,眼皮垂着,盯着桌案上未干的墨迹看了半晌。
忽然他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像是在喉咙里碾碎了一粒沙。
“朕不生气。”
他把朱笔搁回笔架上,笔杆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朕倒要好好看看,江南大营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说到后半句,语气里已经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牙碜。
“夏守忠。”
“奴才在。”
“牛继宗的人马,还有几日能到神京?”
元康帝转过身,背对着殿门,目光落在那幅挂在墙上的山河舆图上。
夏守忠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日,“回陛下,约莫还有十天光景,便能到了。”
元康帝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舆图上西安那个方位,食指在袖口里轻轻捻了两下。
此时,正率大军沿着官道北上的牛继宗,面皮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骑在马上,身侧的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可他脸上的愁容比那天边的乌云还沉。
北静王在西安竖起反旗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沿途每座驿站。
可他想不通。
元康帝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急调自己回京?
“牛兄——”
柳芳策马靠过来,马镫碰撞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你说会不会是水溶那小子已经打到神京城脚下了?”
他压着嗓子,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若非如此,陛下怎会催命似的要咱们赶回去?”
柳芳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手掌在马脖子上搓了两下,“谁都没想到,那小子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居然藏了这般胆量,说反就反。”
牛继宗摇了摇头,喉咙里发苦。
“谁知道呢。”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队伍,马蹄踏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像一层灰雾,“只是水溶这一闹,太上皇和陛下那边,会不会对咱们开国一脉生出什么疑心来?”
说到最后半句,他的声音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侯孝康在一旁听着,脸色也垮了下来。
太康一脉的结局,他们都看在眼里。
除了燕国公那把老骨头还算稳当,其余几家手里的兵权全被卸了个干净,连燕国公府上也被安了个亲王盯着,日子过得怕是连普通富户都不如。
“等回了京城,去找玷哥儿合计合计。”
侯孝康用力搓了搓脸,手掌磨过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发出沙沙的声响。
柳芳也点头,像是抓住了根稻草,“对,找玷哥儿,他应当有法子。”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数千里的官道上,队伍如一条灰色的蛇,缓缓向北蠕动。
而在江南的官邸中,义忠亲王还在等着杜宇的回答。
茶凉了半盏,他没再续水,只是将茶盏搁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画着圈。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混着远处街市上模糊的叫卖声,像是隔了一层水。
#小说义忠亲王忽然拍了下手边的案几,木料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北静王那边兵败,你的名字会传遍整个大乾。”
杜宇抬眼看向王爷的侧脸,指尖在袖口内轻轻摩挲。
他等待着那句话落地后的余波。
“那时,王爷争夺那个位置会更有分量。”
他话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欢喜。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算的是什么——太子临终前那双干枯的手,曾经按在他肩头的重量。
他欠了那人的,现在正一笔一笔往回填。
义忠亲王缓缓直起身,瞳孔里的迷雾退去,露出底下明澈的光。
“原来是这样!”
与此同时,西安城内的北静王正将奏报摔在案上。
纸上墨迹未干,写的是朝廷派来的主将。
不是贾玷。
是那个义忠亲王。